冷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破院的窗棂,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哀歌。沈清辞将林伯扶回床上躺好,又重新点燃灶台的柴火,把凉透的药汁倒进陶锅里加热。药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在狭小的屋内弥漫,愈发显得沉闷压抑。
她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看着跳跃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被药汁烫伤的红肿。那片灼痛提醒着她方才与赵虎对峙的惊险,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破院绝非长久之计。林伯的病一日不好,她便一日难以安心,可三日后赵虎再来,凭她一己之力,未必能再次化险为夷。
“阿清,” 林伯躺在床上,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方才赵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三日后他若真来,我自有办法应对。”
沈清辞回头看向他,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带着急促,心中愈发酸涩:“林伯,您都病成这样了,怎能再劳烦您?您放心,我这三日会想办法凑些钱财,实在不行,我就再去后山采些珍贵的草药,拿去镇上变卖,总能应付过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这城郊的后山物产贫瘠,珍贵的草药早已被药农采挖殆尽,想要在三日内找到能卖钱的草药,难如登天。可她不愿让林伯再为她操心,只能硬着头皮安慰。
林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有难言之隐:“傻孩子,赵虎要的不是钱财,是你的人。他觊觎你许久,这次被你挡回去,下次必然会带更多人来,到时候钱财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林伯的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担忧。赵虎的贪婪与卑劣,她早已见识过,今日之事,不过是暂时的退让,而非真正的了结。她沉默着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接下来的三日,沈清辞每日天不亮便冒着雨去后山寻找草药,直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破院。可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后山除了一些寻常的野草,根本找不到值钱的草药。她不甘心,又试着去镇上的酒楼、布庄询问是否需要帮工,可店家见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又无身份证明,纷纷婉言拒绝。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天空渐渐放晴,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光。沈清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前往后山,可直到日头西斜,依旧一无所获。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破院,刚推开院门,便看到院内站着五个高大的身影,为首的正是赵虎。
与三日前不同,今日的赵虎穿着一件崭新的短打,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身后的四个手下也都手持木棍,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关上院门,却被赵虎一把推开。他力道极大,沈清辞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小娘子,三日后的约定,你可没忘吧?” 赵虎嬉皮笑脸地走进院内,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来回扫视,“钱凑齐了吗?若是没凑齐,那就乖乖跟老子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身后的四个手下也跟着起哄,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打量院内的环境,像是在盘算着如何将沈清辞带走。
“赵爷,还请你遵守承诺,再宽限几日。” 沈清辞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我近日实在凑不齐钱财,等我找到活计,一定把占地税给你送来。”
“宽限几日?” 赵虎嗤笑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老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识好歹!今日你若是不跟老子走,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罢,他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其中两个手下立刻会意,狞笑着朝沈清辞扑了过来,想要将她抓住。
沈清辞早有防备,转身就往屋里跑,口中大喊:“林伯!救命!”
里屋的林伯听到动静,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竟多了几分红润,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虚弱。他快步冲出屋门,正好看到两个手下伸手去抓沈清辞的胳膊。
“住手!” 林伯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疼。
那两个手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向林伯。赵虎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喊话,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屑地说道:“老东西,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她?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林伯没有理会赵虎的威胁,他挡在沈清辞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手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便废了谁的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沈清辞躲在林伯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震惊。她认识林伯多年,一直以为他只是父亲身边一个普通的管家,虽忠心耿耿,却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气势。
“哟呵,老东西还挺横!” 赵虎被林伯的态度激怒了,冷哼一声,“给老子上!把这老东西和小娘子一起带走,看他还怎么嚣张!”
那两个手下立刻再次扑了上来,手中的木棍朝着林伯的身上招呼过去。沈清辞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叫不好。她知道林伯年纪大了,又大病初愈,根本不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只见林伯身形一闪,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轻易地避开了木棍的攻击,然后伸出双手,精准地抓住了两个手下的手腕。只听 “咔嚓” 两声脆响,伴随着两个手下凄厉的惨叫声,他们的手腕竟被林伯硬生生折断了。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沈清辞。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伯。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管家该有的身手,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才能拥有的功底。
赵虎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的老者竟然如此厉害。他身后的另外两个手下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你…… 你是什么人?” 赵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他实在想不通,一个逃荒的老仆,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林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一步步朝着他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赵虎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 你别过来!” 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背后有人!我是李府的人!你若是敢动我,李府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 “李府” 两个字,林伯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沈清辞也心头一震,李府?难道是当朝太师李嵩的府邸?父亲的冤案,正是李嵩一手策划的。赵虎竟然是李府的人?那他之前的骚扰,难道不仅仅是为了钱财和美色,更是为了寻找她的下落?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清辞的脑海中浮现,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和林伯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林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赵虎,语气冰冷地说道:“李府又如何?今日你敢来这里撒野,就要付出代价!”
说罢,他再次迈步上前。赵虎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林伯的对手,连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东西,你给老子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连忙跟着跑了出去,连地上那两个受伤的同伙都顾不上了。
林伯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依旧冰冷。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此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林伯,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林伯,您…… 您到底是什么人?您的武功怎么会这么好?”
林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说道:“阿清,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为你父亲翻案为止。”
沈清辞还想再问,却见林伯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林伯!您怎么了?”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他,心中满是担忧。
林伯摆了摆手,艰难地说道:“我没事…… 只是旧伤复发…… 扶我回屋休息……”
沈清辞不敢耽搁,连忙扶着林伯回到里屋,让他躺在床上。她看着林伯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为了保护她,林伯也不会动武,旧伤也不会复发。
“阿清……” 林伯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赵虎是李府的人,他这次回去,一定会禀报李府……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必须尽快离开……”
沈清辞点了点头,泪水忍不住滑落:“林伯,我知道。可您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能去哪里呢?”
林伯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去京城…… 只有去京城,才能找到为你父亲翻案的证据…… 也只有在京城,才能避开李府的追杀……”
沈清辞心中一动。京城,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阴谋的漩涡。父亲的冤案发生在那里,李府的势力也盘踞在那里。去京城,无疑是自投罗网,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林伯,您的身体……” 沈清辞担忧地说道。
“我的身体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林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迟则生变。赵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带着更多的人来,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林伯说得对,留在城郊,迟早会被李府的人找到。去京城,虽然危险,但也有一线生机。父亲留下的那封密信,至今无人能解读,或许在京城,能找到知晓密信内容的人。
“好,林伯,我们去京城。” 沈清辞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只要能为父亲翻案,无论前方有多危险,我都不怕。”
林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欣慰地点了点头:“好,这才是沈家的女儿。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里面的人,可是沈丞相的余孽?”
沈清辞和林伯的脸色同时一变。这个声音陌生而冰冷,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意。他们没想到,赵虎刚走,就又来了不速之客。
林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却被沈清辞按住了:“林伯,您别动,我去看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木勺,缓缓朝着门口走去。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但她知道,她必须保护好林伯,保护好自己。
走到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屋内。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些人是谁?他们怎么知道她是沈丞相的余孽?难道是李府派来的杀手?
门外的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否则,别怪我们强行闯入!”
沈清辞握着木勺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次的危机,远比赵虎带来的更加可怕。她和林伯,能从这些人的手中逃脱吗?而这些人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伯,只见林伯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朝着沈清辞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门。
沈清辞会意,紧紧地闭上了门,用身体顶住门板。她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她和林伯的命运,也将在这一刻,迎来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