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5:13:29

门板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沉闷的压迫感透过单薄的木片渗进来,像深秋的寒雾,裹得人喘不过气。沈清辞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握着木勺的手青筋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黑衣人的呼吸声,粗重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里屋的林伯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被胸口的剧痛牵制,只能用嘶哑的声音低喝:“阿清,别开门!守住门口,我…… 我来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枕头下的东西 —— 那是一把藏了三年的短刃,是当年沈家覆灭时,他从死人堆里捡来的防身之物,从未在沈清辞面前显露过。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咬着唇摇头。她知道林伯的状况,旧伤复发加上风寒未愈,此刻连起身都困难,根本无力再战。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又能准确叫出 “沈丞相的余孽”,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赵虎那样的草莽可比。硬拼必死无疑,只能智取。

“里面的人,再不开门,我们就动手了!” 门外的黑衣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李太师有令,活捉沈氏余孽,格杀老仆。识相的就乖乖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李太师!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是他!三年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沈家的最后一丝血脉。这些黑衣人,想必就是李府豢养的死士,专门负责斩草除根。他们能找到这里,大概率是赵虎回去禀报了林伯的异常,让李府起了疑心,派了人来核实。

既然是核实,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确定屋里的人是不是真的沈清辞。沈清辞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顶住门板的力气,故意让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同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几位爷,别动手!别动手!我们开门!”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像极了普通农户家遇到恶人的模样。

门外的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服软。短暂的沉默后,为首的面具人冷声道:“开门!动作慢一点,敢耍花招,立刻杀了你!”

沈清辞连忙应着,伸手去拔门闩。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拔了两次才将粗木棍抽出来。门板 “吱呀” 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天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口几个黑衣人高大的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院内的一切。

沈清辞故意低着头,用沾满草木灰的袖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几位爷,我们…… 我们就是普通的逃荒人,不是什么沈丞相的余孽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黑衣人的神色,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判断自己的伪装是否奏效。

为首的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院内,目光扫过破旧的土坯房、墙角堆着的干草、灶台边散落的药渣,最后落在里屋门口 —— 林伯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虚弱不堪,完全没有方才击退赵虎时的锐利。

“逃荒人?” 面具人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嘲讽,“逃荒人会住在官府划的借居地?逃荒人的老仆,能折断两个壮汉的手腕?”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林伯,“方才赵虎带人称这里有可疑之人,说你身手不凡,想必你就是当年沈家的余党吧?”

林伯强撑着挺直腰板,故意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位爷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年轻时在镖局打过杂,学过两招粗浅的防身术,哪里是什么余党?方才那几个恶霸来抢东西,我也是被逼急了才动手的,没想到力气没控制好,伤了人……”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露出胳膊上的老茧和疤痕 —— 那些疤痕是早年在镖局打杂时留下的,正好能印证他的说法。

沈清辞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几位爷,求你们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是逃荒来的,家乡遭了灾,才来这里借居。我爹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一贫如洗,哪里敢和什么丞相沾边啊?方才那恶霸说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他是想抢我回去做妾,被我爹爹打跑了,才故意污蔑我们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格外可怜。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她还故意用沾了草木灰的手去抹眼泪,把一张脸弄得脏兮兮的,完全掩盖了原本的清丽容貌。

为首的面具人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打量着沈清辞,见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满是污垢,确实不像传闻中那位娇生惯养的丞相嫡女。再看林伯,虽然方才显露了身手,但此刻虚弱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伪装,加上他胳膊上的疤痕,倒真像是个在镖局混过的庄稼汉。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面具人追问,语气依旧冰冷。

“我叫阿清,” 沈清辞连忙回答,不敢有丝毫迟疑,“我爹爹叫林老实,我们是从南边的清河镇逃来的。家乡去年闹了水灾,田地都被淹了,没办法才一路乞讨到这里,求官府给了个借居的地方。” 她随口报了个南方的小镇名 —— 那是她小时候听府里的下人提起过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这些黑衣人就算想去核实,也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面具人又看向林伯,林伯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几位爷,小女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父女俩只求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绝不敢招惹是非。” 他故意把 “父女俩” 三个字说得很重,想要进一步打消黑衣人的疑虑。

为首的面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凑上前,低声道:“首领,会不会是赵虎那厮看错了?这两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余孽。李太师只是让我们来核实,若是弄错了,回去也不好交代。”

面具人沉吟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院内。破院简陋不堪,屋内除了一张破床、一个灶台和几个矮凳,几乎没有其他家具,确实不像是藏着大人物的地方。他又看向沈清辞,见她依旧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眼神中满是恐惧,没有丝毫破绽。

“也罢,” 面具人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们是普通逃荒人,那我们就不为难你们。但方才赵虎说你们伤了他的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沈清辞面前的地上,“这锭银子,算是赔偿赵虎手下的医药费。你们拿着钱,立刻离开这里,不许再待在城郊!若是让我们再看到你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清辞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伪装成功了。她连忙捡起银子,连连磕头:“谢谢几位爷!谢谢几位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面具人不再多言,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破院。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小道上,沈清辞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里屋的林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的血迹越来越多。

“林伯!” 沈清辞连忙爬起来,跑到林伯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您怎么样?您没事吧?”

林伯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虚弱地说道:“我没事…… 只是…… 只是旧伤又加重了。阿清,你做得好…… 幸好你反应快,不然我们今日…… 今日就真的完了。”

沈清辞扶着林伯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林伯,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您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心中满是自责。

“傻孩子,不关你的事。” 林伯叹了口气,“是我太大意了,方才击退赵虎时,不该显露那么强的身手,让李府的人起了疑心。现在好了,他们虽然暂时被我们骗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破院,我们是真的不能再待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林伯,我们现在就走。去京城,现在就去。” 她知道,黑衣人让他们离开城郊,正好给了他们脱身的机会。但她也清楚,这些黑衣人大概率不会真的放心,说不定还在暗处监视着,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林伯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好,现在就走。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只带必要的物品,越轻便越好。我这里有一些碎银,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应该够我们路上用了。”

沈清辞立刻转身去收拾东西。她打开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父亲留下的那封密信。她小心翼翼地将密信藏在衣襟里,紧贴着胸口,然后把衣物叠好,塞进一个粗布包袱里。她又去灶台边拿了一些晒干的草药和两个窝头,也放进包袱里 —— 这些都是路上必备的。

收拾好东西,她扶着林伯走出屋门。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茫。破院的院门还开着,风吹过荒草,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

沈清辞心中一紧,拉着林伯快步走出院门,沿着小道往镇上的方向走去。她知道,想要去京城,必须先到镇上找到马车或者商船,否则以林伯的身体,根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两人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黑衣人反悔了,又追上来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小道两旁都是茂密的荒草,风吹草动,看不清是否有人。

“阿清,怎么了?” 林伯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 沈清辞摇了摇头,拉着林伯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极低,“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林伯,我们走快一点,尽快到镇上。”

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甩不掉。她不敢确定是不是黑衣人,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他们的伪装虽然暂时骗过了那些黑衣人,但李府的势力遍布京城及周边,想要真正摆脱他们的追踪,绝非易事。

两人加快脚步,在暮色中艰难地前行。林伯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喘口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沈清辞只能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心中焦急万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镇上的灯火。远远望去,镇上的房屋错落有致,灯火点点,像是黑暗中的星星。沈清辞心中一喜,扶着林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小道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那些人为什么突然不追了?是放弃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林伯,我们到镇上了。” 沈清辞扶着林伯走到镇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说道。

林伯点了点头,喘着气说道:“先找个客栈住下来,让我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找去京城的马车。”

沈清辞应着,扶着林伯往镇上走去。镇上的街道很窄,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她选了一家看起来最简陋的客栈,扶着林伯走了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们衣衫褴褛、神色疲惫,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但还是接待了他们,给了他们一间最偏僻的房间。

沈清辞扶着林伯走进房间,将包袱放在桌上,然后去关门。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她心中一惊,连忙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客栈对面的巷口,背对着她,身形和之前破院外的黑衣人极为相似。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冰冷而锐利,正死死地盯着她的房间。

沈清辞吓得连忙放下窗帘,心脏狂跳不止。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这些黑衣人不仅跟踪他们到了镇上,还在客栈外监视着他们。

她回头看向林伯,只见林伯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阿清,怎么了?”

沈清辞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道:“林伯,我们被跟踪了。李府的人,还在盯着我们。”

林伯的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看来,我们不能按原计划走了。今晚必须离开这里,连夜赶往京城。”

“可是林伯,您的身体……” 沈清辞担忧地说道。

“没时间了,” 林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们找到。连夜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去客栈老板那里问问,有没有愿意连夜赶路的车夫,价钱不是问题。”

沈清辞点了点头,知道林伯说得对。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再次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只见巷口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去哪里了?是离开了,还是去叫人了?

沈清辞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她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必须在黑衣人动手之前,找到离开的马车。可镇上的车夫大多已经休息,想要找到愿意连夜赶路的人,谈何容易?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朝着客栈大堂走去。夜色渐深,镇上的灯火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找到车夫,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成功摆脱李府的追踪,安全抵达京城。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又会在何时,再次露出他们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