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别墅,客厅的沙发里窝着一个年轻男生,本是在握着手机打游戏的,听见动静往这边瞥了一眼,瞧见裴知澍裹着毛毯,披着湿漉漉头发的样子,幸灾乐祸道。
“看来裴大小姐这是常在河边走,今天差点淹死么?”
看着浓眉大眼的,说话倒是尖锐难听。
迟来一步的管家闻言沉声呵斥:“陆嘉屹,你怎么和大小姐说话的?看来上次的教训你还没记住,自己去屋里等着领板子!”
陆嘉屹不爽地站起来,眼神在裴知澍身上停留几秒之后转移到管家身上:“你也就会做她的狗腿子,想让我和你一样?门都没有!”
他说完便装起手机准备去挨打,裴知澍看出他的不忿,也没多少教训的耐心,轻哼一声:“不用打了,蠢到骨子里的狗扔出去就行了,打死也不会长记性。”
管家一愣:“大小姐……”
陆嘉屹因为被叫狗而恼火地转过身:“你再说一次。”
裴知澍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尽管男生比她高出许多,需要仰视,但她仍不放在眼中。
“这是我家,如果不喜欢舒舒服服地待在这儿,就滚出去。”
就算是管家,也不过是佣人。佣人的儿子,也敢和她如此呛声,主次不分,留着做什么?
“你——”陆嘉屹的额头露出突出的血管,想来是忍耐到了极点。
“你倒是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你早就想赶我走了对吧?”
“陆嘉屹!快和大小姐道歉!”
听他这么说,倒像是原主从前没少对不起他一样。裴知澍不太了解之前的事,或许是原主的确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说不好,因此略微松口。
“今天以前的话,我都收回。但从今以后,你再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这栋别墅里就没有你住的地方了。”
她微微侧目看向心都提在嗓子眼的管家:“听清楚了?”
陆鸣松了口气:“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约束他。”
裴知澍收回视线,看到陆嘉屹额头的伤口,想到陆鸣刚刚说的“上次教训”,走进电梯之前留下一句话。
“他的打先记着,我要休息,别吵到我。”
陆鸣微怔,和同样惊讶的陆嘉屹对视一眼,随即恭恭敬敬目送电梯门合拢。
陆嘉屹疑惑的视线一直追着那个女人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三楼。
往常她不是最愿意怂恿爸打我,自己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吗?怎么今天倒像是饶了我?
呸!老子用她饶?挨一顿打有什么的!
不过她说的,今天以前的话都收回,是指在所有人面前的话,还是也包括她私下威胁自己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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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内偶尔几声撩动水流的动静,裴知澍泡在温热的浴缸里,半边脑袋里是江逐云狰狞的表情,半边脑子是只打过一次照面的池惊寤。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疲惫了,但休息之前,还有些事是必须要知道的。
许久她缓缓开口,虚浮的声音比起房间里氤氲的水气好不了多少:“说说原主的事。”
系统滋滋啦啦上线:[原主也是游戏玩家之一,与您不同,她选择了男主的认可度。从账号初始便接近男主,因为做任务的途中真的对男主产生感情,所以因为过度执行任务被踢出了。]
裴知澍皱起眉——直到现在她也不理解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争的。并且,如果这个男人知道你的心意,却还需要你和其他人争抢,那不代表他根本不在意你的心意吗?
都不被在意了还傻子一样争,真是没有脑子。
裴知澍不耐烦地揉揉眉尾:“继续说。”
[任务只是让她吓吓女主,她直接抓了条蛇想要咬死女主;任务让她刁难女主,她丧心病狂雇了许多小混混意图强暴女主,简直公报私仇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已经不知道传送到哪儿去了。]
“活该。”裴知澍淡淡吐出评价,系统跟着附和:[所以需要您来完成剩余的游戏进程,如果通关即会获得奖励。]
这是为了把自己哄住,所以故意又强调一遍奖励?
裴知澍起身,水光丰腴的身体在下一秒被浴袍遮住,她踩在地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冷漠揭穿。
“如果失败,也要被淘汰,对吧。”
系统心虚没吭声。
裴知澍是生意人,知道每一桩生意都有风险,想要收获,就必须承担风险。何况通关奖励是她如此感兴趣的,因此她不计代价也想通关。
系统:[需要提醒您,如果您不完成即时发布的任务,就无法获得认可度,哪怕女主对您十分认可,数值也不会有任何改动,不算通关。]
裴知澍缓缓吐出一口气,脑海里江逐云的脸被池惊寤挤开,她的眼神也从飘忽变得坚定。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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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疲累,裴知澍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中午才下楼。楼下只有陆嘉屹一个人在餐厅吃饭,她施施然走过去坐下,佣人下一秒便将准备好的饭菜摆在她面前。
裴知澍将头发捋到颈侧,慢条斯理咀嚼食物,她的肚子空了十几个小时,正是需要抚慰的时候,因此暂且无暇顾及陆嘉屹的偷瞄。
直到她吃饱了放下筷子,陆嘉屹意识到自己再不问出口的话,这个人或许就又上楼去了,才忍不住问:“你到底又在打算什么?”
吃得饱,心情也好。裴知澍掀起眼皮看着他:“吃个饭而已,我能打算什么,谁对你剩下的几粒米感兴趣。”
陆嘉屹被一句话噎得够呛,攥紧了拳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不是这阵子总想赶我走,昨晚又说什么以前的话都收回,你是做给我爸爸看的,还是……”
“你的理解能力很差。”裴知澍抱着双臂靠着椅背望向他,“我不屑于搞那种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如果想把你赶出去,你没机会坐在这儿吃饭。”
陆嘉屹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
她不屑于搞小动作?她分明只会搞小动作!
要么是弄坏老爷的衣服说自己做的,要么就是找人故意在学校给自己难堪,这种例子他甚至数不过来,怎么这女人现在居然好意思摆出一副坦荡的姿态说这种话?
他攥着拳十分防备:“你在我这里,半点都不可信。”
裴知澍嗤笑:“随便你,我又不在乎你信不信。”
陆嘉屹的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他发觉她的脾气似乎比从前稳定许多,没有再一言不合就尖叫撒泼,反而给人一种从容且尽在掌控的感觉。
尽管裴知澍确实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但他又因为她以往的斑斑劣迹难免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两人之间的僵硬气氛被陆鸣缓和,他从庭院回来,裤腿上还挂着些绿植。
“前一阵子大小姐不是想去宿安大学做挂名讲师,老爷昨天打电话来说这件事办好了,大小姐今天就可以去上班了。如果上班不开心随时给老李打电话,他会带您回来的。”
“还有,夫人说,您休息好之后需要回一个电话给她。”
昨晚到底补了点课,至少原主的家庭关系裴知澍还是了解一些了。
她随母姓,父亲姓闻。这个家里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母亲在决策,父母感情很好,只是常年忙于各自的生意,所以对原主疏于陪伴。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主也不会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顾云舟生出偏执的爱,以至于到了盲目失控的地步。
裴知澍没有对他人命运感同身受的毛病,她不理解原主偏执的爱,也没兴趣理解。既然现在她被踢出游戏,自己接受了一半的进度,那她原本所拥有的自然就属于我。
这些念头不过在瞬间闪过,她颔首回房,拨通了裴晓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裴晓妆容干练,眉宇间的疲态在见到她时稍有舒展。
“陆鸣和你说了对吧。”
她是指去宿安大学当挂名导员的事,裴知澍点点头:“说了。”
裴晓点点头:“难得你有想做的事,毕业这么久了,也该找点事做。如果觉得无聊了随时和我说,来妈妈的店里帮忙也好。”
裴晓白手起家,从小小裁缝铺开始,打拼这么多年,高奢连锁店开了十几家。裴知澍对这类生意没多大兴趣,便只是随口应付着答应下来。
裴晓看出她心不在焉,又改口:“或者去你爸爸那边也可以,只要你感兴趣,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还真是亏欠生出溺爱。
裴知澍应了一声,正这么想着,裴晓的表情忽而有几分严肃:“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因为那个顾家的小子总是做些糊涂事,你爸爸也知道,他最近会抽时间回家去。顾家那个孩子不是良配,你可别识人不清,做错了事。”
提到那个多次听说的“顾总”,裴知澍半分兴趣也无:“之前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我对他没兴趣了。”
裴晓似有喜色:“真的?”
裴知澍“嗯”了一声:“真的。”
裴晓点点头:“那就好。妈妈最近太忙了,过段时间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回宿安的主店去,到时候多陪你,好不好?”
裴知澍回应的态度十分随意,她对亲情没什么感觉,上一世她的家庭亲情也很淡薄,能接手裴氏也全是她自己咬牙争取来的。
因此就算接触新的家人,她也不在意任何形式的情爱,她只需要能够牢牢掌控权力,才能够保证自己拥有绝对的选择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