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李昭瑾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
【系统:里面有东西,躲在楼梯下面。】
他跨进门槛。
正厅很大,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已经烂得看不出内容。到处都落满了灰,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臭味。
最里面,一道木楼梯通往二楼。楼梯下面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李昭瑾往那边走。
走到一半,楼梯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得像破风箱:“救……救我……”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惨白的手,皮包骨头,指甲很长。
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个女人从楼梯下面爬了出来。
她穿着破烂的旗袍,头发披散着,脸上全是泥。她爬行的姿势很诡异,像是四肢都被折断了,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
她抬起头,看着李昭瑾。
那张脸烂了一半,眼珠子吊在外面,嘴角咧到耳根。
“救……救我……”她张嘴,声音嘶哑,“他……他要吃我……”
李昭瑾看着她。
【系统:中阶怨灵,被折磨过的样子。】
【系统:她说“他”,楼上可能还有大家伙。】
“谁要吃你?”
女人浑身发抖:“老爷……老爷疯了……他把我们全杀了……全杀了……还不让我们走……吃了我们……”
她说着,开始哭起来,但哭出来的全是血泪。血泪顺着烂掉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他在楼上……把所有人都吃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被他吃了……”
她爬近一步,伸出血淋淋的手:“救救我……我不想被他吃……我不想……”
李昭瑾低头看着她。
【系统:她说的是真的。】
【系统:这女人生前应该是被折磨死的,死后又被困在这儿。】
沉默了两秒。
“好,我送你走。”
李昭瑾抬手,灵火在指尖亮起——不是平时那种炽白,而是温暖的橘黄色,像烛光。
女人看见那团火,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谢谢……谢谢……”
灵火飘过去,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挣扎,闭上眼睛。
橘黄色的光芒包裹着她,她破烂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脸上的烂肉慢慢愈合,恢复了原本清秀的模样。她睁开眼睛,看了李昭瑾一眼,嘴角带着笑,然后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你用了超度模式。】
【系统:灵火有两种状态——炽白色是彻底灭杀,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橘黄色是超度,送他们入轮回。】
……嗯。
【系统:这女人确实可怜。】
……走吧,楼上还有。
二楼是条走廊,两边各有三间房。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地板是老旧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在死寂里放得格外大。
李昭瑾走到第一间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个卧室,雕花床、梳妆台、衣柜,全是民国风格的家什。梳妆台上立着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门,正在梳头。
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她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慢,很机械。
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李昭瑾站在门口。
女人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不,那不能叫脸。眼珠子掉出眼眶,挂在脸上晃荡;鼻子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被撕掉一半,露出血红的牙龈。
她冲李昭瑾咧嘴笑,嘴里发出呜咽声。
李昭瑾抬手。
橘黄色的灵火飘过去。
女人愣了一秒,然后被火光包裹。她没有挣扎,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清秀的模样。她看了李昭瑾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化作光点消散。
*【系统:恭喜宿主超度中阶怨灵×1,获得灵能点+20。】*
【系统:余额:2020。】
第二间房,是儿童房。
地上铺着破旧的褥子,两个小孩坐在上面,一男一女,正在玩积木。积木是用木头削的,粗糙得很,但他们玩得很认真。
听见开门声,他们抬起头。
两张脸都烂了,但眼神很干净,没有恶意,只有迷茫。
“叔叔……”小男孩开口,声音细细的,“你看见我娘了吗?”
李昭瑾没说话。
小女孩接着说:“我娘被爷爷吃了……爷爷也吃了我们……我们好疼……”
他们说着,眼眶里流出黑红的血泪。
李昭瑾抬手。
两团橘黄色的灵火飘过去。
两个孩子被火光包裹,脸上的烂肉愈合,变回白白净净的模样。他们对视一眼,笑了,手拉手化作光点。
*【系统:恭喜超度低阶怨灵×2,获得灵能点+10。】*
【系统:余额:2030。】
第三间房,是书房。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李昭瑾推开门。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早就烂了,只剩下一堆堆发霉的纸浆。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抬起头,看着李昭瑾。
那张脸很正常——不烂,不恐怖,只是有点苍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李昭瑾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男人点点头。
“我看得见。”他把书放下,“在这宅子里待了四十三年,什么都看得见。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楼下那个,你送走了。”他说,“谢谢你。她是我妻子,被父亲折磨死的。”
李昭瑾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我父亲是这宅子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暴君。他娶了三房姨太太,家里仆人十几个,谁不听话就往死里打。我母亲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年我才十二岁。”
他转过身,看着李昭瑾。
“他死的时候七十三岁,死在我怀里。我以为他终于死了,这宅子就能太平了。谁知道……他死了比活着还可怕。”
男人苦笑。
“他死后第三天晚上,我就看见他了。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冲我笑。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出来,一个一个地杀人——先杀了他最恨的那个姨太太,然后是仆人,然后是我妻子,然后是……我的两个孩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他们全杀了,把他们的魂魄困在这宅子里,然后……吃掉他们的血肉,他靠吞噬我们至亲之人的肉身,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疯。”
他看着李昭瑾,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
“他把我们全吃了,最后才吃我。所以我是最后一个死的,也是最清醒的一个。我看着他吃我的孩子,吃我的妻子,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
【系统:这男的也是可怜人。】
李昭瑾开口:“他在哪?”
男人指了指天花板。
“三楼。他把整个三楼占了,不让人上去。他在那儿修炼,想变得更强大,然后……出去。”
他顿了顿:“你能杀他吗?”
李昭瑾没说话。
男人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能。”他说,“我看见的。你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你能杀他。”
他走到李昭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了。”
李昭瑾抬手。
橘黄色的灵火亮起。
男人看着那团火,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谢谢。”他说,“我能和妻子一起走吗?”
“她已经走了。”
男人笑了,眼角有泪:“那就好……那就好……”
灵火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被橘黄色的光芒包裹,慢慢变得透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
*【系统:恭喜超度中阶怨灵×1,获得灵能点+20。】*
【系统:余额:2050。】
李昭瑾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窗外。
三楼,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