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瑾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不是红烧肉，也不是煎蛋——是一种更清淡的香味，混着葱花和米粥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客厅里传来张昊宇和哈奇的声音——张昊宇在絮叨，哈奇偶尔呜咽两声，像是在回应。
【系统：你养了一对话痨。】
……嗯。
李昭瑾坐起来，套上T恤，踩着人字拖晃到客厅。
张昊宇正在厨房忙活，哈奇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一人一妖同时回头。
“哥，醒了？”张昊宇咧嘴笑，“今天早上喝粥！我加了皮蛋和瘦肉，还切了点葱花！”
哈奇摇着尾巴，像是在说“我的那份呢”。
李昭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昊宇忙碌的背影上，照在哈奇毛茸茸的尾巴上。
【系统：真成日常了。】
……嗯。
吃完早饭，张昊宇擦擦嘴：“哥，我今天得去协会一趟，会长说有事要宣布。中午可能不回来。”
李昭瑾嗯了一声。
张昊宇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突然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客厅。
“怎么了？”李昭瑾问。
张昊宇挠挠头：“没……就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又疑神疑鬼？”
“可能吧。”张昊宇讪讪笑，“自从上次古宅回来，我这感知时灵时不灵的，有时候觉得浑身不对劲，有时候又啥感觉没有。”
他打开门，往外探了探头，又缩回来。
“楼道里好像没什么。”他嘀咕着，“那我走了啊哥，哈奇乖，别拆家！”
哈奇冲他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门关上。
李昭瑾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你觉得他说的“不太对”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
……不知道。
【系统：你就不去看看？】
懒。
【系统：……行吧。】
中午，李昭瑾饿了。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红烧肉，但懒得热。
他躺着，试图用意念说服自己：不饿，继续躺。
肚子咕噜一声。
【系统：你输了。】
……烦。
李昭瑾坐起来，套上拖鞋——那两只破邪拖鞋，一只被哈奇啃过两次，一只被啃过一次，现在都好好的，但仔细看能发现牙印的痕迹。
他晃到客厅，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哈奇。
哈奇抬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饿不饿？”
哈奇立刻站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李昭瑾叹了口气。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的红烧肉，又拿出两包泡面。
烧水，煮面，加热红烧肉。
一人一妖，蹲在折叠桌边，呼噜呼噜地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李昭瑾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请、请问是李大师吗？”
李昭瑾嗯了一声。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李大师您好！我是赵磊的朋友介绍的，叫王建军，我这儿有点麻烦……方便见一面吗？”
“说。”
“就是……我家便利店，最近晚上老有动静。”那个声音压低了，“监控拍不到，但货架上的东西自己往下掉，冰柜半夜会自己开门……我老婆吓得不敢守夜了。”
李昭瑾嚼着面，没说话。
“赵磊说您特别厉害，价钱好商量！”王建军赶紧补充，“两万！您看行吗？”
【系统：两万。】
【系统：泡面。】
【系统：辣条。】
……你闭嘴。
李昭瑾咽下面：“地址。”
“城东区，柳林路，幸福便利店！”王建军声音都亮了，“您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
“好好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李昭瑾继续吃面。
哈奇歪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系统：要出门？】
……嗯。
【系统：带它吗？】
李昭瑾看了眼哈奇。
哈奇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在家待着。”
哈奇耳朵动了动，好像听懂了，尾巴慢了下来。
下午两点，李昭瑾到了柳林路。
幸福便利店不大，开在居民区楼下，门口摆着两盆快枯死的绿植。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见李昭瑾，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人字拖+大裤衩的造型震惊了。
“李、李大师？”他试探着问。
李昭瑾嗯了一声。
王建军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李大师快请进！快请进！”
便利店里面不大，两排货架，一个冰柜，收银台后面坐着个脸色发白的中年女人。
“这是我老婆。”王建军介绍，“她这几天被吓得够呛。”
女人勉强冲李昭瑾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恐惧。
【系统：店里有淡淡的阴气残留，很淡。】
【系统：应该是有低阶灵异来过。】
李昭瑾在店里走了一圈。
冰柜正常，货架正常，角落正常。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后门的方向。
“后面是什么？”
“仓库。”王建军说，“放存货的，不大。”
李昭瑾推开门。
仓库只有几平米，堆满了纸箱。角落里，有一团淡淡的黑气，正慢慢消散。
【系统：就是这儿。】
【系统：东西已经不在了，但残留还没散尽。】
李昭瑾站了两秒。
“这几天有没有人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建军愣了愣，想了想：“没有啊……进货都是老渠道……”
他老婆突然开口：“前天有个老头，来买烟，我没零钱找，他就说算了，还送了我一个挂件。”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个奇怪的人形，黑漆漆的，看着就不舒服。
【系统：这上面有阴气。】
【系统：是引灵类的道具。】
李昭瑾接过木雕。
触手冰凉，阴气丝丝地往外冒。
他手指微微用力。
啪。
木雕裂成两半，里面流出一股黑水，恶臭难闻。
王建军和他老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
“有人给你们下的套。”李昭瑾把碎木雕扔进垃圾桶，“这东西放久了，会招来越来越多的脏东西。”
王建军脸都白了：“谁、谁干的？我们也没得罪人啊！”
李昭瑾没说话。
【系统：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收集阴气？还是单纯害人？】
【系统：手法粗糙，不像是幽渊阁那种专业组织。】
“这几天还有别的异常吗？”
王建军想了想：“昨晚……我好像听见仓库里有声音，但开门一看什么都没有。”
李昭瑾点点头。
他在仓库里站了几秒，抬手，灵火从指尖飞出，扫过整个空间。那些残留的阴气瞬间被烧尽，连带着角落里一些肉眼看不见的污秽也清了个干净。
“行了。”
王建军愣了愣：“这、这就完了？”
“完了。”
“那东西……”
“不会再来了。”
王建军长出一口气，拉着老婆就要给李昭瑾鞠躬：“李大师，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这店都不知道怎么办！”
李昭瑾侧身让开，懒得受这个礼。
他走到收银台前，准备扫码收款。
王建军的老婆赶紧拦住他：“李大师，您别！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请您还来不及呢！那两万块我们肯定照付，但这个——”
她从柜台上拿起两包草莓软糖，塞进李昭瑾手里。
“这个我送您的！您别嫌东西轻！”
李昭瑾看着手里的软糖，沉默了一秒。
【系统：老板娘挺会做人。】
……嗯。
他把软糖揣进口袋，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秀的男孩走进来，穿着便利店的围裙，齐刘海，皮肤白皙，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干净，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
“王叔，刘姨。”他冲两人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帮你们把进货单送来了。”
王建军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哎呀苏念，麻烦你了！让你休息还跑一趟！”
男孩笑了笑，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过柜台前的李昭瑾。
然后他愣住了。
李昭瑾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李昭瑾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那种“好像认识”的模糊感，而是更深的、压在记忆底层的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男孩的眼睛很干净，很亮，但此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眼神在李昭瑾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垂下眼睫。
李昭瑾皱起眉。
他想不起来。
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系统：检测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灵能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系统：而且……那灵能的气息，跟你有点像。】
李昭瑾心里微微一凛。
“苏念？”王建军的老婆叫了一声，“怎么了？”
男孩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我先回去了。”
他快步走向门口，推门出去，消失在街角。
李昭瑾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两包草莓软糖。
王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李大师，那孩子叫苏念，在我们这儿打工几个月了。人挺老实的，就是不爱说话，一个人租房子住。”
李昭瑾看向他。
“一个人？”
“对啊。”王建军叹气，“听说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外婆，后来外婆也不在了，就自己出来打工养活自己。唉，怪可怜的。”
李昭瑾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那不是陌生人的眼神。
【系统：他的灵能残留很微弱，但确实有你的气息。】
【系统：你以前见过他。】
……我知道。
【系统：你想起来了？】
……没有。但我知道我见过。
他沉默了几秒，扫码付款，转身往外走。
走出店门，他往两边看了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李昭瑾靠着车窗，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男孩的眼神。
还有系统的话：灵能残留，有你的气息。
【系统：你给过别人什么东西吗？带着灵能的那种。】
李昭瑾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缩在墙角发抖，他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又从手腕上解下什么……是石头吗？还是别的什么？
记忆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
【系统：想不起来就别硬想。】
【系统：他要是认识你，还会再出现的。】
……嗯。
回到小区，天已经快黑了。
李昭瑾上楼，开门进屋。
哈奇立刻迎上来，尾巴摇得飞快，用脑袋蹭他的腿。
张昊宇还没回来。
李昭瑾躺回床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包草莓软糖。
他看着包装上的草莓图案，愣了一会儿。
然后撕开一包，扔了一颗进嘴里。
甜的。
【系统：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吃甜的。】
……不行？
【系统：行，怎么不行。】
【系统：嘴角动了0.3秒。】
……你闭嘴。
晚上七点多，张昊宇回来了。
脸色比昨天还凝重。
“哥，出大事了。”他一屁股坐在折叠床上，“今天开会，会长说了，那个幽渊阁最近动作越来越大，好像在找什么‘灵界碎片’。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据说凑齐了能打开什么通道。”
李昭瑾看着他。
“还有呢？”
“还有……”张昊宇压低声音，“今天又有一个据点被袭击了，这次是西城的仓库，死了两个人。”
他声音有点抖：“那两个人我认识，以前一起出过任务。一个比我大两岁，一个比我小一岁。”
李昭瑾没说话。
张昊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哥。”他突然开口，“你说我要不要申请调到战斗部？”
李昭瑾看着他。
“你想死？”
张昊宇愣了愣，然后苦笑：“也是，我这点本事，去了也是送人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哈奇跟在他后面，尾巴摇着，好像想安慰他。
吃完饭，张昊宇去洗碗，哈奇趴在他脚边。
李昭瑾躺在床上，吃着草莓软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男孩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
【系统：还在想？】
……嗯。
【系统：你明天还去便利店吗？】
……不知道。
【系统：哦。】
沉默了一会儿。
张昊宇洗完碗出来，看见李昭瑾在吃糖，愣了愣：“哥，你今天又买零食了？”
李昭瑾嗯了一声。
张昊宇挠挠头，也没多问，往折叠床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刷。
哈奇趴在他床边，很快打起小呼噜。
李昭瑾继续躺着。
窗外月光透进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巷子。
想起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小男孩。
想起自己递过去的零食。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再说吧。
【系统：0.4秒。】
……你再记我真生气了。
【系统：你生气的样子我也想记。】
……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