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办事效率不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六子和厨娘张婶就被带到了前厅。
小六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瘦小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此刻却低眉顺眼，带着明显的畏惧。他原是外院打杂的小厮，因为腿脚利索、消息灵通，在府里人丁日渐稀少后，偶尔也被叫来跑跑腿。马小顺穿来后，原主的记忆模糊，对这小厮印象不深，但既然刘安提了，又算“贴身”使唤过的，便也算个“主要仆役”。
张婶则是地道的北方妇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被叫来。她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风霜，眼神里除了紧张，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愁苦和不安。府里最近的变故，直接影响到厨房的用度，她这个厨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压力不小。
两人进了厅，都不敢抬头，躬身行礼：“老爷。”
马小顺打量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鉴于他早上刚在门口表演完“悍妇骂街”，这个效果打了不少折扣。
“嗯，都坐吧，别站着。” 马小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六子和张婶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敢，老爷面前，哪有奴才坐的份儿。”
“让你们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马小顺故意把脸一板，但语气不算严厉，“坐下好说话。”
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在椅子边上挨了半个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马小顺心里叹了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等级制度。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张婶，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容：“张婶啊，在府里做饭，有些年头了吧？”
张婶连忙欠身：“回老爷的话，有…有十一年了。奴婢是永乐爷那时候进府的，一开始在后厨帮忙，后来老厨娘回乡了，奴婢才慢慢接手的。”
“十一年，不容易。” 马小顺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这些年，府里上上下下的胃口，都靠你张罗。辛苦你了。”
张婶没想到老爷会说出这么“体己”的话，愣了一愣，眼圈有点发红，忙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奴婢分内的事，老爷不嫌弃奴婢手艺粗陋就好。”
“手艺粗陋？” 马小顺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这话不对。我虽然最近胃口不好，但也记得，你做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萝卜炖羊肉，还有那葱油饼，味道是极好的。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通体舒泰。”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完全是凭着原主记忆里零星的片段和现代人的想象在胡诌。但张婶听了，却是信以为真，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光彩和激动。老爷竟然记得她做的菜！还夸味道好！这对于一个厨娘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肯定。
“老爷您…您过奖了，都是些粗鄙食物，上不得台面…” 张婶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民以食为天，能填饱肚子、暖和人心的，就是好东西，哪分什么台面不台面。” 马小顺“大度”地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愁容”，“不过啊，张婶，最近府里情况你也知道。外面不太平，里面也紧巴巴的。委屈你，也委屈大家了。”
张婶连忙道：“老爷千万别这么说，如今这光景，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奴婢不敢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 马小顺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保重身体，吃饱穿暖，才有力气渡过难关。刘管家应该跟你说了，今晚全府加餐，有肉。这银子，该花就得花。”
张婶用力点头：“刘管家说了，奴婢这就去准备，一定让老爷和大家吃顿热乎的！”
“好，好。” 马小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神秘”和“关切”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张婶啊，光是吃饱还不行，还得会吃，吃出个讲究，吃出个养生来。”
“养…养生？” 张婶一愣，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对，养生！” 马小顺一脸笃定，“这人啊，就像那土地，光施肥不行，还得懂得调理，什么时节种什么，施什么肥，都有讲究。吃饭也是这个理。你看，现在这天，秋深了，马上入冬，天气干燥寒冷，最容易上火、咳嗽，关节也容易不舒服。”
张婶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不明白老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小六子也竖起了耳朵。
马小顺见状，心里暗笑，开始发挥他穿越前在短视频和养生公众号上看来的、半懂不懂的“知识”，结合一点大明可能有的食材，开始胡诌：
“所以啊，这秋冬之交的饮食，要讲究‘温润’、‘滋补’。比如说，羊肉性温，是好东西，但光炖着吃，容易燥。你得配点白萝卜，萝卜顺气，还能解腻。要是能加点枸杞、红枣，那就更妙了，补气血。”
张婶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接话：“老爷说得是！奴婢老家那边，冬天炖羊肉，就喜欢放点萝卜，汤都甜些。枸杞…红枣…这个倒是没试过，下次奴婢试试！”
“对，试试，肯定好。” 马小顺继续“授课”，“还有，这季节多吃点白色的食物，对肺好。比如梨子，炖个冰糖雪梨，润肺止咳。银耳也不错，熬点银耳羹，滋阴润燥。哦，对了，还有莲藕，炖排骨，或者凉拌，都好。”
他越说越溜，把能想到的、这个时代可能有的、沾点“养生”边的食物都说了一遍，什么“冬吃萝卜夏吃姜”、“常喝小米粥养胃”、“黑芝麻对头发好”，甚至扯到了“晚上泡泡脚，胜过吃补药”。
张婶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认真聆听，再到频频点头，眼睛越来越亮。她一个厨娘，平日里琢磨的就是怎么把有限的食材做得可口，何曾听过这么“系统”、这么“有道理”的“饮食经”？虽然有些词儿听不懂（比如“滋阴润燥”），但大概意思能明白，而且老爷举的例子，都是些寻常能见的东西，听起来就靠谱！这简直就是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啊！
“……总之，饮食要顺应天时，搭配得当，才能身强体健，少生病。” 马小顺总算结束了他这场临时起意的“秋冬养生小课堂”，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张婶说：“张婶，你管着全府上下这么多张嘴，责任重大啊。以后这饭菜，不光是做得香，更要想着怎么让大家吃得舒坦，吃得健康。这才是真正的本事，比那些只会做山珍海味的厨子，强多了！”
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张婶心坎里。她一个厨娘，平日里地位不高，谁曾这么看重过她？谁曾跟她说过这么“有水平”的话？还夸她有“本事”！张婶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站起来，又觉得不妥，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虔诚：“老爷！老爷您…您真是…真是活菩萨！不不，是文曲星下凡！懂得这么多道理！奴婢…奴婢一定牢记老爷的教诲，以后做饭，一定用心，让老爷和大家吃得舒坦，吃得健康！”
【叮！检测到主要仆役“张婶”（厨娘）情绪产生显著波动：愁苦值下降40%，困惑值下降20%，被认同感/价值感上升60%，感激值飙升，认同度提升至“高度信赖与感激”。】
【任务“府内整风，从‘心’开始！”进度更新：目标人物（2/3）心情值/认同度达标。】
搞定第二个！马小顺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一通胡诌的养生经，效果这么好！果然，对于手艺人（厨娘）来说，肯定她的专业，给予“技术性指导”和“价值提升”，比单纯给钱更能打动人心。
“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 马小顺“欣慰”地点点头，“去吧，先去忙今晚的饭菜。萝卜炖羊肉，记得加点红枣枸杞试试。”
“哎！哎！奴婢这就去！” 张婶像是领了圣旨，浑身充满了干劲儿，连行礼都忘了，转身就急匆匆往厨房跑，嘴里还念念有词：“萝卜、羊肉、红枣、枸杞…梨子…银耳…”
看着张婶充满希望离去的背影，马小顺心情大好。还剩最后一个，小六子。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脸上表情从畏惧变成好奇，又变成一丝羡慕（羡慕张婶被老爷如此看重）的小六子。
“小六子。” 马小顺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显得更“高深莫测”一些。
“小的在！” 小六子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垂手侍立。
“坐，坐下说。” 马小顺示意他坐回去，然后慢悠悠地问道：“刘管家说，你腿脚利索，消息也灵通？”
小六子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回老爷，小的…小的就是喜欢到处跑跑，听人唠唠嗑，算不得什么本事。”
“这可不是小本事。” 马小顺正色道，“在这京城里，有时候，消息比银子还金贵。谁能先听到风声，谁就能占得先机，甚至…保住性命。”
小六子一愣，抬头看向马小顺，似乎不太明白老爷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个。
马小顺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六子，老爷我看你是个机灵的苗子。如今府里情况特殊，外面多少人盯着咱们，你早上也看到了。光靠关起门来是不行的，咱们得知己知彼。”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老爷我，现在交给你一个特别的任务。” 马小顺盯着小六子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除了我和刘管家，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敢不敢接？”
特别任务？危险？小六子心跳加速，既害怕，又隐隐有些兴奋。他这种半大孩子，最吃这套。尤其是被老爷这么“郑重其事”地托付，一种被重视、被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老爷您说！只要是为老爷办事，小的…小的不怕！” 小六子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些。
“好！” 马小顺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子身子一颤，但眼神更亮了），“我要你，从今天起，做我的…嗯，‘耳目’。”
“耳…耳目？” 小六子有点懵。
“对，就是探子，眼线。” 马小顺解释道，“你不用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像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但是，要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出去采买的时候，在巷口听那些闲汉、婆子们闲聊的时候，多留心。”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交代：“比如，外面现在都怎么传咱们府上，传我早上的事？顺天府和都察院那边，有什么动静？王公公…呃，宫里或者其他衙门，有没有什么新的风声？哪些官员家的小厮、门房喜欢在哪儿嚼舌根子？等等等等。凡是觉得可能有用的，听到的，看到的，都记在心里，回来悄悄告诉我，或者告诉刘管家。”
他看着小六子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画饼”：“这事做好了，你就是府里的功臣，是老爷我的左膀右臂！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月钱加倍！不，看表现，给你发赏钱！做得好，老爷我亲自教你几手…嗯，防身的本事，还有怎么听人说话，怎么分辨真假消息的诀窍！”
左膀右臂！月钱加倍！赏钱！老爷亲自教本事！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火，把小六子心里那点忐忑和畏惧烧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使命感。他一个外院打杂的小厮，何曾被如此看重过？何曾有机会接触这么“重要”的事情？这简直…简直就像戏文里说的，被委以重任的密探、心腹啊！
“老爷！” 小六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小的…小的一定用心办事！一定把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绝不负老爷重托！”
【叮！检测到主要仆役“小六子”（小厮/新任“耳目”）情绪产生显著波动：畏惧值下降60%，兴奋值/使命感上升80%，忠诚度/认同度急速提升至“高度效忠与期待”。】
【任务“府内整风，从‘心’开始！”进度更新：目标人物（3/3）心情值/认同度达标。】
【随机日常任务“府内整风，从‘心’开始！”完成！】
【任务评价：手段清奇，效果拔群。以“养生讲座”提升专业价值感，以“特工速成班”激发使命感与个人价值，完美规避纯金钱奖励，成功在仆役心中树立起“不一样的老爷”形象。宿主的忽悠（划掉）领导能力初见端倪。】
【任务奖励发放：搞笑值+50点，随机生活类技能碎片x1。】
【检测到宿主超额、高质完成仆役“心态建设”，触发小概率额外奖励！获得特殊道具：【忠诚度探测器（试用装）】x1！】
【当前搞笑值总额：867点。】
【持有物品：神秘的玉痒痒挠 x1；随机生活类技能碎片（2/3）x1；【初级话术·诡辩】技能碎片（1/3）x1；【忠诚度探测器（试用装）】x1。】
成了！任务完成！还触发了额外奖励！马小顺心中大喜。867点搞笑值了！距离兑换【憋笑结界（体验版）】只差一百多点！还多了个【忠诚度探测器】，虽然只是试用装，但听起来就很有用！两个技能碎片也各收集了一片。
“好好，快起来。” 马小顺心情大好，亲自把小六子扶起来，又“勉励”了几句，让他先下去，该干嘛干嘛，但要“时刻保持警觉”。
小六子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走了，腰板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看着小六子离开的背影，马小顺长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感觉比早上骂了一通街还累。这安抚人心、收买（划掉）凝聚人心的活儿，真不轻松。不过，效果看起来不错。刘安稳住了，张婶干劲足了，小六子也发展成了“下线”。府内的基本盘，暂时算是稳住了。
他心念一动，查看新获得的道具。
【忠诚度探测器（试用装）】
* 类型：特殊道具（一次性）
* 效果：可对视线范围内的任意一个目标（人类）进行一次忠诚度探测，以百分比数值形式显示目标当前对宿主（或宿主指定的效忠对象）的大致忠诚水平。数值受目标即时情绪、情境、隐藏意图等因素影响，仅供参考。
* 使用次数：1/1
* 备注：试用装，精度有限，且可能因目标演技过高或心理活动过于复杂而产生偏差。使用时请默念目标姓名及探测指令。友情提示：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一次性用品，而且有误差。不过，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马小顺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试用装”在意识里标记好。
接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技能碎片。【随机生活类技能碎片】变成（2/3）了，还差一个。不知道凑齐了能随机到什么技能，希望能有点用。【诡辩】碎片还是（1/3），看来这玩意更难收集。
处理完这些，马小顺才觉得一阵疲惫袭来。从早上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又是骂街又是忽悠，体力消耗不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一下，顺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外部的危机只是暂时退去，肯定还会卷土重来。顺天府和都察院不会罢休，王振的态度暧昧不明，自己“撒泼骂街”的“美名”正在传播…接下来，是该继续苟着，还是主动做点什么？搞笑值还差一百多，怎么快速搞到？新的日常任务什么时候刷新？
一大堆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刘安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古怪的神色。
“老爷！” 刘安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门房来报，外面…来人了。”
“又来？” 马小顺心里一紧，猛地坐直身体，“谁？顺天府还是都察院？”
“都不是。” 刘安的表情更古怪了，“是…是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还带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聚在咱们府门外不远处的街口…说是…说是要‘以文会友’，请老爷出去…论…论理。”
“以文会友？论理？” 马小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笑了，“这帮酸秀才，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边刚骂完官，他们就来‘以文会友’？这是看我‘疯’得不够彻底，想来添把火，还是想踩着我扬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街口那边影影绰绰聚了不少人，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激昂的议论声。
“他们说什么？” 马小顺问道。
刘安脸色有些难看，支吾道：“说…说老爷您早上…言行无状，有辱斯文，他们身为读书人，要…要代圣人教诲，与您…辩一辩是非曲直…”
“代圣人教诲？辩是非曲直？” 马小顺冷笑一声，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之前因为完成任务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被一种混合着警惕和…隐隐兴奋的情绪取代。
骂走了官差，又来了书生？
这是看他“疯名”远扬，觉得好欺负，想来蹭热度、刷声望？
还是说，背后另有推手，想用这种“文斗”的方式，继续给他施压，把他彻底搞臭？
不管是什么，麻烦又上门了。
但…马小顺摸了摸下巴，看着脑海中那867点搞笑值，又想到那个（1/3）的【诡辩】技能碎片，以及刚刚冷却下来、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搞事之心…
好像…也是个机会？
“走，刘安。” 马小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行为艺术”般的旧直裰，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咱们去会会这些…‘圣人之徒’。”
（第十二章 完）
【当前搞笑值：867点】
【系统状态：运行中（信号良好）】
【当前任务：主线（化解外部危机）1/3（新挑战出现：文攻？）；随机日常任务冷却中。】
【特殊状态：京城热议（初级）——发酵升级中。“撒泼指挥使”遭遇“正义书生团”，新的风暴已出现。】
【下一章预告：府门外的“文战”！面对“代圣人立言”的书生们，马小顺是选择继续“泼妇骂街”模式，还是另辟蹊径？刚刚到手的【初级话术·诡辩】碎片，能否派上用场？新的“搞笑值”收割机会，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