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敌国将领的人头凯旋,城墙上挂着的,却是我父兄的头颅。
皇帝拥着他的新贵妃,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我。
“沈家功高盖主,意图谋反,朕不得不除。”
那贵妃掩着唇,指尖却把玩着一枚玉佩,是我母亲的遗物。
她娇笑着。
“姐姐别怪陛下,谁让你们沈家不懂得做狗的规矩呢。”
我的副将双目赤红,嘶吼着要冲上去,被我抬手拦住。
为了这个国家,我断了一臂。
为了这个男人,我沈家后辈死绝。
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我伸手,解下胸前那面伤痕累累的护心镜,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誓言。
“陛下,怕沈家谋反?”
我吹响了那支能调动十万亡灵的号角,身后,是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
“那臣,就反给你看。”
1 凯旋之血
北风如刀,卷来的血腥气,却不是自我手中这颗敌将首级。
我猛地勒住缰绳。
身下的战马刨着蹄,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鸣,仿佛嗅到了死亡。
身后,三千亲卫随我静立。
我们衣甲破碎,满身血污,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
我们赢了。
十年边疆,十年苦寒,终于换来一场大捷。
我提着这颗号称不败的头颅,只想把它献给那个曾许我一世安稳的人。
我想告诉萧景恒,我做到了。
沈家,没有负他。
可皇城之前,没有夹道欢迎的百姓,没有庆功的锣鼓。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旌旗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我眯起眼,视线一寸寸上移,定格在城楼最高处。
那里挂着两颗人头。
风干的血迹是暗沉的黑,凌乱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可我认得。
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左边那个,是教我写字、握枪,在战场上用后背替我挡下三支冷箭的父亲。
右边那个,是上个月还在家书中抱怨我总不回信,却偷偷备下我最爱吃的桂花糕的兄长。
“啪嗒。”
我手中的首级滚落在地。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城墙,像在嘲笑这场人间最荒诞的剧目。
“将军……”
副将张猛的声音在抖,这个在死人堆里能枕着尸体睡觉的汉子,此刻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是……老将军和少将军吗?”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灼痛,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捏爆。
痛到了极致,只剩下麻木。
“吱呀——”
沉重的城门未开,城楼上的仪仗却缓缓列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城垛之后。
他身旁,依偎着一抹刺眼的娇艳粉红。
萧景恒。
我的夫君,大梁的皇帝。
他俯视着我,那双曾盛满星辰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懒得掩饰的厌恶。
“沈渝,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淬了内力,清晰地传遍三军。
没有喜悦,没有慰问。
平淡得,像在问一条离家太久的狗,怎么还没死在外面。
我死死地盯着他。
指甲早已刺破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