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05:00:52

断剑的锋芒在瞳孔里越放越大,苏晚卿却感觉不到丝毫恐惧,反倒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就像……就像这些剑本该刺进她的眉心,就像她天生就该承受这份痛楚。

“铛!”

碎星剑突然挣脱她的手掌,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在她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那些断剑撞在网眼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竟被震得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铁屑。

沈从安挑了挑眉,捂着心口的手松了些:“看来碎星比我想的更护着你。”

苏晚卿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的意思,青铜巨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棺盖竟被从里面推开了半尺。黑色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落在地上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黑影,细看之下,全是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

“它们饿了十二年,”沈从安往旁边退了两步,避开那些黑雾,“每一次棺盖松动,都需要守棺人的血来安抚。”

苏晚卿的目光被棺内吸引——那个与父亲容貌相似的残魂正缓缓坐起身,胸口插着的半截惊鸿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剑身刻着的“长风”二字早已被血色浸透。他的眼睛依旧是全黑的,却准确地看向苏晚卿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父亲……”苏晚卿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碎星剑突然挡在她身前,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死死盯着棺内,竖瞳里满是警惕。

“别靠近!”沈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不是你父亲的魂魄,是怨念凝聚的‘影’!”

话音刚落,棺内的残魂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是苏长风的温和嗓音,而是无数人叠加在一起的嘶吼,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他猛地拔出胸口的半截惊鸿剑,朝着苏晚卿掷了过来!

碎星剑瞬间迎上去,两柄剑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令人震惊的是,惊鸿剑的断口处竟渗出黑色的丝线,像藤蔓般缠绕上碎星剑的剑身,所过之处,青灰色的剑体迅速蒙上一层黑雾。

“不好!”沈从安脸色骤变,“它想吞噬碎星的剑灵!”

苏晚卿这才发现,碎星剑的嗡鸣里多了一丝痛苦,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她想起沈从安说的“剑债”,突然明白过来——父亲当年封印的怨念,恐怕与苏家的剑法脱不了干系。

苏家的“惊鸿剑法”以灵动诡谲闻名,却没人知道,这套剑法的最后一式“碎影”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引,短暂借用天地怨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难道父亲当年就是因此……

“嗡——”

碎星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将缠绕的黑雾震开。它在空中转了个圈,剑柄准确地落在苏晚卿手中,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雨夜的乱葬岗,半块玉佩从少年尸骨的指缝间滑落;藏经阁的铜镜里,黑眼的人影正用碎星剑刺向镜外的自己;青铜巨棺前,一个穿着玄青剑袍的女子将完整的玉佩按在棺盖的凹槽里,然后拔剑自刎,鲜血顺着纹路流进棺底……

“那是……”苏晚卿捂住头,记忆里的女子面容模糊,可腰间的剑穗与她现在的一模一样。

“是你母亲。”沈从安的声音带着叹息,“当年你父亲封印怨念失败,是你母亲用自身魂魄补全了封印,这才有了锁魂狱的十二年安宁。”

苏晚卿浑身一震,母亲在她出生时就因难产去世,父亲从未跟她提过母亲的修为,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可记忆里那个挥剑自刎的女子,剑气凌厉,分明有着元婴期以上的修为!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发颤,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因为你母亲在临死前下了咒,”沈从安看向血池里漂浮的断剑,“她要你做个普通人,安稳过完一生,不必背负苏家的剑债。可惜啊,三年前你捡走那半块玉佩,就已经破了咒。”

棺内的残魂似乎被这番话激怒了,黑雾翻涌得更厉害,无数黑影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苏晚卿抓来。碎星剑再次护主,却在接触到鬼爪的瞬间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纹路突然变得黯淡——刚才惊鸿剑的黑雾已经伤到了它的根本。

“用你的血!”沈从安急声喊道,“守棺人的血能净化怨念!”

苏晚卿没有犹豫,抬手握住碎星剑的剑锋。锋利的剑身瞬间割破手掌,鲜血顺着纹路流进剑柄,被红宝石眼睛尽数吸收。那只眼睛突然爆发出红光,碎星剑的剑气暴涨,青灰色的光芒中竟夹杂着一丝金色,像极了记忆里母亲自刎时的剑光。

“唳——”

鬼爪被金光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成无数光点。青铜巨棺里的残魂猛地躺回棺内,像是被重创,棺盖“砰”地一声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还在渗出淡淡的黑雾。

苏晚卿脱力地跪倒在地,手掌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心口却越来越沉。她看着碎星剑上残留的金色剑气,又想起镜中那个黑眼的自己,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师叔,”她抬头看向沈从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的咒……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

沈从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什么意思?”

“我镜中的倒影,”苏晚卿握紧染血的手掌,“还有那些不受控制的举动……是不是和母亲的魂魄有关?”

沈从安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眼角的黑痣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你母亲的魂魄与封印融为一体,自然会影响到身为血脉继承者的你。不过你放心,只要按时用精血喂养碎星剑,总能压下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晚卿却注意到,他在说这话时,手悄悄往腰间摸了一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碎星剑突然指向石室角落的阴影处,发出警惕的嗡鸣。苏晚卿顺着剑尖望去,只见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灰布短打,正是“林石头”的模样。

那身影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是正常的黑白色,只是空洞得吓人。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却在地上显出一行血字:

“他在骗你,玉佩是钥匙,不是锁。”

血字刚显完,沈从安突然动了。他不知何时绕到了阴影背后,一掌拍在那身影的天灵盖上。身影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地上的血字也跟着淡去,只留下淡淡的焦痕。

“些微怨念凝聚的幻象罢了,”沈从安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灰尘,“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从安拍过掌的那只手。她分明看见,他的袖口滑落时,手腕上露出了一圈与青铜巨棺纹路相同的印记,只是颜色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而碎星剑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沈从安,瞳孔里映出的,是一个浑身缠绕着黑雾的人影,根本不是沈从安现在的模样。

石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苏晚卿感觉背后有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猛地回头,正对上青铜巨棺的缝隙,里面那只全黑的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油灯下微微晃动,形状竟与棺内的残魂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