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心镜的冰凉贴着心口,父亲魂魄消散的暖意却迟迟未散。苏晚卿摩挲着镜面,边缘那道极淡的黑影像根细刺,扎得她心神不宁。赵毅在一旁清点密室卷宗,时不时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地脉的影毒……”苏晚卿终是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已经派人去查了。”赵毅放下卷宗,脸色凝重,“执法堂的弟子带着纯阳丹去了后山,据说地脉源头有异动,恐怕影毒已经顺着水流扩散了。”
苏晚卿握紧碎星剑,剑身映出她眼底的忧色。影主虽散,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远未结束。地脉若被影毒污染,整个宗门的灵田、药池都会受到波及,到时候别说恢复元气,恐怕连基本的修行都成问题。
“我去看看。”她起身往外走,照心镜被小心地收进储物袋,与母亲的玉佩隔层放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面镜子有些不对劲,镜面的光泽比寻常铜镜暗了些,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地脉源头在宗门后山的寒潭。苏晚卿赶到时,潭水已经泛起诡异的黑色,岸边的草木枯黄腐烂,散发着与影虫相似的腥气。几个修士正往潭里投掷纯阳丹,丹药入水的瞬间炸开金色的光团,却只能净化一小片水域,黑色很快又会重新蔓延。
“师姐!”负责领队的修士迎上来,脸色焦急,“这影毒邪性得很,纯阳丹根本压不住!潭底好像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毒!”
苏晚卿探头看向潭水,黑色的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游动,形状与之前的影虫相似,却更粗壮,像是进化过的品种。她想起影主说的“影毒入地脉”,看来潭底才是影毒的源头。
“我下去看看。”她脱下外袍,只留内衫,碎星剑系在腰间,正要纵身跃入,手腕却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竟是赵毅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师姐,清虚长老的遗物里有这个,说是能避百毒。”
布包里是一枚通体雪白的莲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忘川谷的檀香有些相似。苏晚卿认得这是“净世莲”的莲子,据说十年才结一颗,能净化天下至毒,是修真界的至宝。
“这太贵重了……”
“保命要紧。”赵毅将莲子塞进她手里,“潭底危险,师姐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上来!”
苏晚卿点头,将莲子含在口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全身,之前被影虫划伤的脸颊也不再刺痛。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寒潭。
潭水比想象中冰冷,却因净世莲的保护而不刺骨。苏晚卿运转灵力护住口鼻,借着碎星剑的微光往潭底潜去。越往下,黑影越多,那些进化后的影虫发现她,纷纷疯狂地扑上来,却在接触到她周身灵力的瞬间化作黑烟。
潭底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与熔魂炉相同的纹路,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黑色的毒液。石板中央有个拳头大的孔洞,影毒正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果然有问题。”苏晚卿握紧碎星剑,剑尖对准孔洞,正想将其堵住,孔洞里突然伸出一只黑色的触手,带着破风的呼啸抽向她的面门!
她急忙侧身躲避,触手擦着肩头划过,内衫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却因净世莲的保护而完好无损。孔洞里的黑影渐渐浮出水面,竟是一只巨大的影虫,身体像水桶般粗壮,头部生着无数只复眼,正死死盯着她。
“这是影毒母虫!”苏晚卿心头一震,没想到影主竟在潭底养了这么个东西。母虫一旦被杀死,子虫也会随之消散,可它的气息比之前的影主分身还要强,显然吸收了不少地脉灵气。
母虫嘶吼着再次发起攻击,无数只触手从孔洞里伸出,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苏晚卿罩住。她挥舞碎星剑斩断触手,却发现断裂的部分很快又会重新长出,根本杀不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晚卿意识到不对劲,母虫的生命力太过顽强,除非毁掉它的核心。她目光扫过母虫的头部,发现无数复眼中间有个红色的圆点,正随着呼吸微微跳动——那定是它的弱点。
她虚晃一招,故意让一只触手缠住手臂,借着拉扯的力道猛地冲向母虫的头部,碎星剑凝聚全身灵力,狠狠刺向红色圆点!
“嘶——”
母虫发出凄厉的惨叫,红色圆点被刺穿的瞬间,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毒液狂喷,却在接触到苏晚卿周身的净世莲气息时化作白烟。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彻底僵硬,沉入潭底。
随着母虫死亡,潭水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清澈的水底。苏晚卿松了口气,正想上浮,却发现母虫干瘪的身体下,压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与她储物袋里的照心镜一模一样!
“这是……”她将碎镜捞起,发现镜面上刻着与青石板相同的纹路,显然也是影主的邪物。可照心镜不是父亲的魂魄所寄吗?为何潭底会有一面一模一样的碎镜?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头浮现。她急忙摸向储物袋,指尖触到照心镜的瞬间,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颤动,像是在回应潭底的碎镜。
她不敢耽搁,迅速上浮,刚钻出水面,就看到赵毅等人焦急的脸。
“师姐!你没事吧?”
苏晚卿摇了摇头,将潭底的发现告知众人,最后拿出那面碎镜:“我怀疑,我手里的照心镜有问题。”
赵毅接过碎镜细看,突然脸色大变:“这纹路……和宗主殿密室里的黑色盒子一模一样!这不是照心镜,是影主用怨念仿制的‘锁魂镜’!”
苏晚卿的心沉到了谷底。锁魂镜是邪术法器,能模仿照心镜的能力,却会在持有者体内种下更深的影根。她想起父亲的魂魄在镜中消散的画面,难道那也是假的?真正的父亲魂魄,还被影主困在某处?
她急忙取出自己的照心镜,镜面依旧清澈,映出她惊慌的面容。可当她将净世莲的莲子贴近镜面时,镜面突然泛起黑色的涟漪,父亲消散前的影像再次浮现,只是这次的影像带着诡异的笑容,眼角的黑痣清晰可见。
“晚卿,”影像中的“父亲”缓缓开口,声音与影主一模一样,“你以为杀了母虫就结束了?真正的影毒,早就藏在你心里了……”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炸裂,碎片溅起,划伤了苏晚卿的手背。黑色的雾气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伤口钻进她的体内。
她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锁骨处那道早已平复的疤痕竟再次浮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就爬满了半张脸,像一张黑色的网。
赵毅等人惊恐地后退,指着她的脸:“师、师姐,你的脸……”
苏晚卿抬手摸向脸颊,触手冰凉,黑色的纹路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她看向寒潭的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眼角多了一颗黑痣,正对着她露出与影主如出一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