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05:00:55

剑尖离心口只剩三寸时,苏晚卿突然笑了。

不是慌乱的笑,也不是绝望的笑,是带着三分冷意、七分了然的笑。她抬手按住碎星剑的剑柄,任由假苏晚卿手中的惊鸿剑停在半空,黑眼映出的自己,此刻正歪着头,像在看一个拙劣的戏法。

“你漏了第三种可能。”她的声音在震颤的石室里异常清晰,“毁掉容器,让怨念无依无靠,自然也就散了。”

假苏晚卿的黑眼猛地收缩,黑雾缭绕的手指微微颤抖:“你疯了?毁掉容器,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总好过成为第二个父亲,或是让这些怨念出去祸害更多人。”苏晚卿握紧碎星剑,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纹路爬上剑身,“何况,你真以为我会信一个由怨念凝聚的影子?”

话音刚落,她突然侧身,碎星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假苏晚卿的咽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正是苏家剑法里从不外传的“绝命式”——她小时候偷学父亲练剑时,在剑谱最后一页看到的,当时只觉得招式狠戾,此刻用出来,竟有种血脉相通的顺畅。

假苏晚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仓促间侧身躲避,惊鸿剑的剑尖擦着苏晚卿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那些血珠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朝着青铜巨棺的方向爬去,在棺盖的缝隙处汇成一小滩,然后渗了进去。

“嗡——”

青铜巨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石室都在摇晃,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棺盖突然被从里面顶开大半,露出里面蜷缩的残魂——此刻他不再是苏长风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无数张人脸在黑影里沉浮,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在做什么?”假苏晚卿厉声质问,黑雾翻涌得更加厉害,“你父亲的残魂快被怨念彻底吞噬了!”

“我在帮他解脱。”苏晚卿没有停手,碎星剑的剑气如潮水般涌向假苏晚卿,“也在帮你认清自己——你根本不是什么主影,你是我母亲残魂里的不甘,是她被困在封印里十二年的怨恨所化!”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假苏晚卿身上,她的身影猛地晃动起来,黑雾里竟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你胡说!”她嘶吼着挥剑反击,惊鸿剑的剑气里却多了一丝犹豫,“我是七十二门的怨念集合体,与你母亲无关!”

“是吗?”苏晚卿步步紧逼,碎星剑的青光里渐渐融入那丝金色,“那你为什么会用苏家的剑法?为什么你的影子在油灯下,和我母亲留在记忆里的影子重合?”

她记得记忆里母亲自刎时的侧影,右肩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替父亲挡暗器留下的。而刚才假苏晚卿侧身躲避时,黑雾缭绕的右肩,赫然也有一道相同形状的印记。

假苏晚卿的攻击明显乱了章法,惊鸿剑的剑气忽强忽弱,黑雾里的白光越来越亮。“不……我不是……”她痛苦地抱住头,身影在苏晚卿和一个陌生女子的模样间不断切换——那女子眉眼温柔,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竟和沈从安眼角的痣位置相同。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的画像她见过,左眼角确实有颗痣。难道沈从安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青铜巨棺里的黑影突然暴涨,无数只鬼爪从棺内伸出,朝着苏晚卿抓来。这些鬼爪比之前的更加凝实,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肉,显然是吸收了她渗进去的血珠,变得更加强大。

“小心!”假苏晚卿下意识地挡在苏晚卿身前,惊鸿剑横扫,将鬼爪尽数斩断。黑雾与白光在她身上交织,那张温柔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快走!你父亲的血誓被你的血激活了,怨念会在半个时辰内冲破封印!”

苏晚卿没有动,反而握紧了碎星剑:“你到底是谁?”

假苏晚卿的黑眼渐渐褪去,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眼,与记忆里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我是你母亲留在封印里的一缕残魂,”她苦笑一声,声音温柔了许多,“也是被七十二门怨念污染的‘影’。你父亲当年灭门是真的,但他是被人胁迫的。”

她抬手一挥,黑雾在半空凝成画面:十年前的执法堂,沈从安站在父亲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符箓,符箓上绑着一个熟睡的女婴——正是襁褓中的苏晚卿。父亲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绝望。

“原来如此……”苏晚卿的声音发颤,“父亲灭门是为了救我,沈从安才是幕后黑手。他用我要挟父亲,又在事成之后杀了父亲灭口,把一切推给怨念。”

母亲的残魂点了点头,眼眶里渗出白色的泪滴:“沈从安是你母亲的师兄,当年求娶不成,便对苏家怀恨在心。他修炼了禁术‘噬影术’,能吞噬他人魂魄壮大自身,你父亲的残魂被他困在棺里,就是为了慢慢吸收。”

苏晚卿看向倒在地上的沈从安,他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下有黑影在游动,显然是噬影术的反噬。原来他刚才不是被假苏晚卿所杀,是禁术到了极限,自我崩溃了。

“那血誓……”

“血誓是假的,”母亲的残魂叹了口气,“是沈从安逼你父亲写的,他想让你以为父亲是个恶人,从而心甘情愿成为新的‘容器’,好让他继续吞噬怨念壮大自己。”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可苏晚卿的心却沉得更厉害。青铜巨棺的摇晃越来越剧烈,棺盖已经被顶开大半,黑影里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甚至能认出其中几张是当年修真界的名门长老。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母亲的残魂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舍,“碎星剑是用七十二门圣剑残骸所铸没错,但它真正的作用不是镇压,是净化。你只要用自己的心头血浇灌剑灵,就能唤醒里面的正道之魂,让怨念彻底消散。”

“那你呢?”苏晚卿看着母亲渐渐透明的身影,眼眶发热,“净化怨念,你会不会……”

“我本就该随着封印消散,”母亲的残魂笑了笑,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化作点点白光,“晚卿,好好活下去,别再被仇恨困住。”

白光融入碎星剑,剑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彻底睁开,竖瞳里映出无数道温和的光影——正是七十二门修士的魂魄。

“吼——”

青铜巨棺里的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猛地从棺内冲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鬼面,朝着苏晚卿扑来。

苏晚卿没有丝毫畏惧,她抬手划破心口,将滚烫的心头血拍在碎星剑上。“以我苏晚卿之名,唤诸位英灵归位,荡尽邪祟,还天地清明!”

金光冲天而起,无数道圣剑虚影从碎星剑中飞出,组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将鬼面牢牢罩住。那些被困在怨念里的修士魂魄在金光中渐渐苏醒,对着苏晚卿微微颔首,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鬼面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寸寸消融,最终彻底消散。

石室渐渐安静下来,青铜巨棺的纹路不再发光,血池里的黑色泡沫也退去了,露出池底干净的青石板。沈从安的尸体已经彻底干瘪,化作一捧飞灰。

苏晚卿瘫坐在地上,心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捡起地上那半块玉佩,与自己一直佩戴的拼在一起,完整的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眉心。

碎星剑轻轻落在她手边,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缓缓闭上,像是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宗门服饰的修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宗门的大长老。

“苏晚卿!你竟敢私闯锁魂狱,放出怨念!”大长老厉声喝道,眼神里满是不善,“拿下!”

苏晚卿看着他们,突然发现大长老的左眼角,也有一颗若隐若现的黑痣。而他身后的几个修士,脖颈处都有一圈淡淡的印记,与沈从安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碎星剑突然轻轻颤动起来,像是在提醒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