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刘双喜怼走那天,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没人觉得我过分,反倒都在背后说,王根柱这是仁至义尽,换作旁人,早就动手了。
也是从那天起,山底村对我才算真正软下心肠。
以前躲着我的、笑话我的、指指点点的人,慢慢开始主动跟我说话。路上碰见了,会递一根旱烟,喊我一声根柱,拉两句家常,不再像从前那样,见了我就绕道走。
最先真心待我的,是村东头的张老栓大爷。
我小时候家里穷,饿极了去地里捡红薯,别人看见都撵我,只有张大爷,偷偷往我怀里塞两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说:“孩子,吃吧,长身体呢。”
我风光那几年,想报答他,给他送钱送面,他都不要,只说:“根柱,你好好做人,比啥都强。”
等我垮了,别人都躲我,只有张大爷,隔三差五拎着一捆青菜、几个鸡蛋来我家,放下东西就走,不多说一句话,怕我面子上过不去。
我重新跑车后,大爷天天早上起来,帮我扫院子、检查车胎、看看水箱缺不缺水。
那天我拉完货回家,看见他蹲在我车边,用抹布一点点擦车头的灰。
我心里一热,喊了声:“大爷。”
他抬头笑,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车是你的饭碗,得爱惜,擦干净了,跑起来也顺。”
我没多说啥,晚上装了半袋白面、一刀猪肉,直接送到他家。
大爷推辞半天,最后收下了,拉着我的手说:“根柱啊,你是个好人,以前是好人,现在还是好人,没飘,没坏良心,这就够了。”
一句话,说得我鼻子发酸。
山底村的人,不是全都势利,不是全都凉薄。
有人落井下石,就有人雪中送炭;
有人笑你穷,就有人疼你难;
有人看你笑话,就有人真心盼你好。
除了张大爷,村里还有几个实在人。
我跑车早出晚归,媳妇一个人在家顾不上孩子,邻居家的婶子就主动帮我接娃、看娃,给娃一口热饭吃。
我工地干活累得腰直不起来,同村的兄弟就过来搭把手,帮我抬一下重东西,不说漂亮话,只闷头出力。
我还债最紧的时候,有人悄悄塞给我几十块钱,说:“先用着,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不急。”
这些好,我都记在心里,一笔一笔,刻得清清楚楚。
我王根柱这辈子,记仇,更记恩。
别人给我一滴水,我还人一碗水;
别人给我一碗米,我还人一袋米。
我慢慢把日子过起来,也没忘了村里这些老实人。
谁家盖房缺人手,我去帮忙;
谁家拉货不方便,我顺路捎带,一分钱不要;
谁家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遇到难处,我能帮就帮。
我不图回报,就图一个心安。
山底村的人心,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热的。
我受过冷,也受过暖,所以更知道,啥叫真心,啥叫假意。
风风雨雨半辈子,我算看明白了:
村子再小,也有好人;人心再杂,也有真心。
你对人实在,人就对你实在;
你对人厚道,人就对你厚道。
这就是山底村最朴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