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05:37:04

最后一块巨石落定的闷响,如同沉重的休止符,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尘灰味道,光线被压缩到极微弱的程度,仅有墙壁高处那颗残存的萤石,散发着泛绿的惨淡光芒。 林衍第一时间稳住身形,背贴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视这个新形成的囚笼。 空间不大,长约三丈,宽不足两丈。前后两端都被垮塌的乱石和扭曲的木梁死死堵住,碎石的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亮与声音,不知有多厚。地面碎裂的石板下,隐约可见更深处扭曲的金属管道。唯一的“出口”,似乎是斜上方墙壁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格,但尺寸狭小,仅容孩童通过。 更麻烦的是,玄灵破界符被埋在了前方那堆最厚实的坍塌物下方。淡金色的空间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被层层土石和灵力乱流干扰。 墨雨站在他对面几步之外,红裙在昏暗光线下暗如凝血。她并未去看被埋的破界符,反而抬起头,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触着侧面的石壁。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却在离墙面寸许处缓慢移动,仿佛在阅读着什么无形的文字。 “这里的石壁,”她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得有些突兀,“不是普通的青岗岩。里面掺了‘沉星砂’,能隔绝大部分探测术法,也能吸收灵力的冲击。万宝楼建造之初,某些核心区域用了这种材料,以防秘密外泄。” 林衍没有接话,但他的行动已开始。他走到堵住前方通道的废墟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坍塌的结构。石块犬牙交错,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则是碎砾。支撑的木梁大多从中折断,断面参差,一些还嵌在石缝里。他伸出手,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剑罡,轻轻刺入两块巨石的接缝处。 剑罡侵入不到半寸,便感到一股滞涩的阻力,仿佛刺入粘稠的胶质。同时,石缝中逸散出极微弱的、冰冷沉凝的灵力——正是墨雨所说的沉星砂特性。 强行破开并非不可能,但动静必然极大。上方战斗未歇,一旦引起注意,或导致二次坍塌,后果难料。 “沉星砂吸灵,但分布并不均匀。”墨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走到另一侧墙壁,“当年铺设时,阵法符文需要灵力通路,所以会在石壁内部预留‘脉槽’。脉槽区域的沉星砂含量较低,相对脆弱。” 她停在一处看似平整的墙面,手掌虚按。“这里,还有这里,”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交错的虚线,“残留着旧阵法的灵力刻痕。很古老,至少是百年前的‘九曲封灵阵’的一部分,用于锁住库房区域的灵气不外泄。阵法虽废,但脉络仍在。” 林衍脑中飞快整合信息。沉星砂墙壁,旧阵法脉络,有限的工具,被埋的破界符。 他直起身,看向墨雨。“你需要破界符去昆仑通道。我需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他没有完全坦白,但表明了核心诉求一致。 墨雨转过身,面纱之上的眼眸清亮。“暂时合作。你负责清理物理阻碍,你的剑修之力更适合。我找出最薄弱的灵力节点和脉络走向。” 没有多余的试探与讨价还价。困境将暂时的默契压榨出来。 林衍点头,走到墨雨标示的那片墙壁前。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冥剑诀》心法运转,灵力自丹田黑石流出,沿着特定经脉灌注右臂。他没有唤出藏锋匣中的长剑——空间太狭小,长剑施展不开。他并指为剑。 指尖吞吐着三寸许的淡青色剑芒,凝实如真铁,边缘空气微微扭曲。 墨雨退开两步,专注地看着墙面。她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指尖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微光。这光芒扫过墙壁,那些早已黯淡的旧阵法刻痕,竟如同被微火炙烤的隐形墨水,逐渐显现出发光淡的银白色纹路,在墙面上构成一幅残缺而复杂的脉络图。 “左上,兑位三寸下,节点最弱。”她语速很快。 林衍剑指疾点。淡青剑芒精准刺入她所指位置。这一次,阻力小了许多。剑芒没入两寸,触感从坚硬岩石变为略带酥松的夹层。他手腕微旋,剑芒轻震,一小块墙皮连带内部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坑底可见细细的、晶莹的砂砾——正是沉星砂,但其中混杂着一些灰白色的、已然失效的阵法材料。 “有效。”墨雨语气不变,目光已转向另一处,“右下,巽位与离位交汇,顺脉槽向左七寸,是这片区域的一个小型灵力汇聚点,结构更不稳定。” 林衍剑随指动。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剑芒不再是刺,而是化作细微的切割。青色光影在墙面快速勾勒,石粉纷飞。很快,一片约莫脸盆大小的墙面被削薄了近半,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浅浅的凹槽痕迹,正是旧阵法的“脉槽”。 “这些脉槽…”林衍凝视着,“可能连通着其他区域?” “有可能。九曲封灵阵是网状结构,脉槽四通八达,但多数已在岁月中断绝。”墨雨走到那堆堵住破界符的废墟前,同样以红色微光扫视,“关键在于,找到一条还能通气的‘活脉’。然后…” 她目光锁定废墟中段,几块交错巨石的下方。“破界符被埋在那里,但灵力波动指向更深处。它可能顺着某个缝隙,滑进了更深层的通道或井道。直接从上挖掘,可能会让它掉得更深。” 林衍明白了她的意思:需要一条可以绕到废墟下方或侧方的路径。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林衍继续以精微剑罡,沿着墨雨不断指出的旧阵法脉槽走向,在两侧墙壁上开辟探查点。他动作精准而克制,既要切开足够观察的窗口,又要避免破坏整体结构引发塌方。汗水从额角渗出,在灰尘覆盖的脸上划出几道泥痕。 墨雨则专注感知。她闭着眼,红色微光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如同水波般漫过地面、墙壁、头顶。她在“阅读”这片废墟之下的灵力残留与结构回声。古老的砖石铭记着曾经流经的灵力路径,如同树木的年轮。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剑罡破石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约莫半个时辰后。 “这里。”墨雨忽然睁开眼,走向密室角落一处特别低矮的石壁下方。那里地面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边缘与周围石板接缝处,积着厚厚的灰。“下面有空洞回音。脉槽痕迹到这里变得密集,而且…有轻微的气流。” 林衍走过去,蹲下身。剑指沿着石板边缘缝隙划过,撬开一丝。确实,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陈腐味道的凉风,从缝隙中渗出。 两人对视一眼。 林衍双手扣住石板边缘,肌肉绷紧,《玄龟镇海功》的沉稳力道透体而出。石板沉重,但并非不可撼动。他低喝一声,缓缓将这块长约四尺、宽约两尺的石板向上抬起。 石板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倾斜的方形孔洞。洞口边缘是整齐的石阶,向下延伸数级便没入黑暗。一股更明显的、潮湿阴冷的气流涌出,夹杂着铁锈和霉味。 “维修通道,或者旧时的物料滑道。”墨雨判断,“应该是直通下层某处废弃仓库或水房。位置…刚好绕过那堆主废墟的侧面。如果运气好,下面可能有横向岔路,能通到破界符掉落的下方区域。” “下。”林衍没有犹豫,将石板完全掀开到一旁。 他率先探身进入,石阶陡峭,需手脚并用。墨雨紧随其后。通道极窄,仅容一人匍匐下行。石壁冰凉粗糙。向下爬了约两丈深,通道转为平直,空间稍阔,可弯腰前行。前方黑暗深处,传来隐隐的滴水声。 墨雨指尖亮起一团稳定的红色光晕,照亮周围。这是一条低矮的砖砌甬道,顶部有弧形拱券。地面有积水,墙壁长着滑腻的苔藓。年代显然比上方的密室更为久远。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前行。甬道并非直线,有好几个岔口。墨雨不时停下感知,引导方向。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敞口的小竖井,向上隐约能看到极高处一丝微光——那可能就是之前拍卖大厅下方的复杂管道系统。 终于,在穿过一条格外潮湿、满地碎砖的岔道后,墨雨停下脚步,红色光晕照向前方。 那里,甬道被一片塌落的碎岩堵死。但碎岩的下方缝隙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唯有对空间敏感者才能察觉的淡金色光晕。 玄灵破界符,就在这堆碎岩的另一侧,落差约一人高的下方某个平台上。 林衍再次上前,仔细检查碎岩结构。这次没有沉星砂的干扰,只是普通的岩土和碎砖。他示意墨雨退后些,双手按在一块关键的承重岩块上,灵力灌注双臂,沉稳发力。 岩石被缓缓挪开,更多的碎砾滑落。一个勉强可容人钻过的洞口出现。 洞口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石室,像是旧时检查井的井底平台。平台中央,那张淡金色的玄灵破界符,正静静躺在积尘之中,符文上的银色脉络自主流转着微光,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衍从洞口滑下,轻巧落在平台上。 石室只有丈许见方,四壁空空,一角有个早已干涸的渗水孔。破界符触手可及。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头看向洞口。墨雨正俯身向下望,红色光晕从她身后映来,面容逆光,看不真切表情。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共同的困境暂时解除,目标物近在咫尺。信任的基础薄如蝉翼。 “按照约定。”林衍开口,声音在狭小石室里回荡,“我需要它。” “我知道。”墨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但我也需要它开启昆仑通道。你一个人,知道怎么用吗?知道昆仑通道的确切位置吗?知道开启需要什么条件和时机吗?” 沉默。 林衍确实不知道。他只有《山海经》残页隐约的指引和模糊的概念。而对方,自称来自荒古界,显然掌握更多信息。 “我们可以合作到下一个阶段。”墨雨继续道,她从洞口轻盈跃下,落在林衍对面,红裙微扬。“我带你找到并开启昆仑通道。进入通道后,破界符的使命完成,它的归属,我们再议。或者…通道另一端的世界里,或许有你寻找之物的更多线索。” 她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至少,暂时无法拒绝。 林衍内心快速权衡。对方实力莫测,目的不明,但目前为止并未显露直接敌意,且在脱困中提供了关键帮助。拒绝合作,现在翻脸抢夺?他没把握,且可能错失重要信息。接受合作,则意味着一段充满不确定的同行。 他目光落在破界符上,那张古老符箓仿佛自有灵性,静静等待着决定。 “你保管。”墨雨忽然说,后退了半步,示意他取符。“以示诚意。也因为你身上《山海经》的气息,或许能与它产生更好的共鸣,方便后续使用。” 这个举动出乎林衍意料。他将信将疑,小心上前,俯身拾起破界符。 入手微凉,触感奇异,非金非革。符箓上的银色脉络在他指尖接触到刹那,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同时,他怀中的《山海经》残页,以及丹田内的黑石,都传来清晰的、欢欣般的悸动。三者间,确实存在某种同源的联系。 墨雨静静看着,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平复。“它认可你。”她简单地说。 林衍将破界符小心收起,贴身存放。“昆仑通道在哪?”他问。 “昆仑山脉,西北方向,距此约三千里。”墨雨转身,开始打量石室,寻找出路,“具体位置在昆仑主脉的‘天柱峰’。那是上古时期残留的一处空间薄弱点,也是少数几个还能联通荒古界的通道之一。但并非随时可开,需要特定的天时结合破界符的力量。” “什么时候?” “三日后的子时,月华最盛、星位‘天玑’临空之时,是空间波动最活跃的时刻。也是开启通道消耗最小、最稳定的窗口。”墨雨走到石室一侧,手指敲击墙壁,倾听回音。“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天柱峰下,并完成必要的准备。” 她找到一处声音空哑的墙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陷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上延伸的狭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铁梯。 “走吧。”墨雨率先攀上铁梯,“先离开万宝楼。周霸和墨渊宗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像嗅到血的鲨鱼,在全城搜捕了。” 林衍紧随其后。铁梯锈蚀严重,有些蹬脚处几乎断裂。两人爬了约四五丈,上方传来新鲜的、冰冷的风,还有极其微弱的星光。 顶端是一个隐蔽的、被荒草灌木掩盖的出口,位于黑石城西北角城墙外的一片乱石荒地中。回头望去,黑石城巨大的轮廓蛰伏在夜色里,城墙上火把通明,巡逻队的身影比平时密集数倍。万宝楼方向的夜空,仍有隐约的灵光闪烁和骚动声传来。 “他们发现我们逃了,至少发现有人从地下失踪。”墨雨低声道,迅速观察四周地形。“不能回城。直接往西北,进山。” 时间紧迫。两人没有片刻耽搁,借着乱石和枯草的掩护,向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道绵延起伏、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的黑色山影——昆仑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原的风凛冽如刀,卷着沙砾打在脸上。 林衍与墨雨将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在起伏的乱石地与枯草甸间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林衍将《青冥剑诀》中的轻身步法催动到极限,步履轻盈,每每在碎石上一点便掠出数丈。墨雨的身法则更为诡异,红裙在夜色中几乎融入黑暗,移动时仿佛没有重量,脚尖轻触地面便翩然而行,速度却丝毫不慢。 两人皆默契地避开了任何可能的大路与商道,专走最为偏僻难行的小径。神识全力展开,扫视着方圆数里内的动静。 疾行约一个时辰后,黑石城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一团朦胧的光晕。但危险的气息并未远离。 前方是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对岸有一小片稀疏的枯树林。就在他们即将穿越河床时,墨雨猛地抬手示意停下。 两人伏低身形,藏身在一块巨岩后。 枯树林方向,传来轻微的马蹄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几点摇晃的火光在林木间移动。 “……搜仔细点!长老有令,任何可疑踪迹都不能放过!” “这荒郊野岭的,真有人往这边跑?” “少废话!城主府的人也出来了,听说周霸亲自带队往南边追了。咱们负责西北这片,万一漏了,吃不了兜着走!” 是墨渊宗的人。至少五六人,带有马匹,正在做拉网式搜索。 林衍与墨雨对视一眼。绕路会耽搁大量时间,且未必能避开所有搜索队。直接穿过去,则可能暴露。 墨雨目光微冷,指尖红色微光流转。“我解决左边三个,你右边两个。不要用大动静的术法,速战速决。” 林衍点头,手按上了藏锋匣。匣中长剑无声滑出寸许,寒芒内敛。 两人如猎豹般窜出,借着河床沟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枯树林边缘。 墨渊宗修士三人一组,牵着马,举着火把,正低头查看地面痕迹。他们修为不高,多在体修二三重,显然只是外围搜索队。 墨雨身形一晃,仿佛融入火光投下的阴影,下一刻已出现在左侧一名修士身后。那名修士似有所觉,刚想回头,一只白皙的手掌已轻贴在他后颈。红色微光一闪,修士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涣散,软软倒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另一名修士听到旁边同伴倒地的微响,愕然转头,喉咙已被一道凭空而现的红色丝线勒住,发音不得,眼珠凸出。第三名修士惊觉,正要张口呼喊,墨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修士表情凝固,直挺挺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三名修士倒地,火把坠落前已被墨雨用脚尖挑起,轻轻接住。 另一侧,林衍的动作同样迅捷。他并未拔剑,而是并指连点。淡青色剑罡精准刺入两名修士的昏睡穴与气脉节点。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模样,便意识沉入黑暗。 不到五息,这支小队已全部失去意识。 两人迅速将昏迷的修士拖到枯树后隐蔽处,用枯草简单掩盖。马匹被驱散。火把熄灭。 “走。”墨雨简洁道,身形再次掠出。 这只是第一波。越是接近昆仑山脉,墨渊宗的搜捕网可能越密。城主府周霸的人也可能在其他方向合围。 后续一夜,他们又遇到了两拨类似的搜索队,都被两人以雷霆手段无声解决。有一次,差点与一支由体修四重头目带领的、带有探测罗盘的小队正面遭遇,幸亏墨雨提前感知到罗盘波动,带领林衍绕了一个大圈,从一处险峻的裂谷下方蹚过冰冷的溪水,才勉强避开。 天亮之前,他们终于抵达了昆仑山脉的外围山麓。 回首来路,荒原尽头,黑石城早已不见。但那种被追猎的紧迫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昆仑

晨光刺破云层,为巍峨的昆仑山脉勾勒出雄伟而狰狞的轮廓。 站在山脚下仰望,才能真正体会到何为“万山之祖”。群峰如剑,直插苍穹,山体呈现出一种古老浑浊的青灰色,岩石裸露,陡峭险峻。山腰以上便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更高处,云雾缭绕,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掠过云端,发出低沉悠长的啸鸣,那是栖息在昆仑深处的古兽。 空气清冷稀薄,灵气浓度却明显比黑石城外浓郁数倍,只是这灵气中夹杂着一股原始的、狂暴的野性,呼吸间仿佛能感受到洪荒岁月的气息。 “跟紧我。”墨雨低声道,她的神色比在荒原上更加凝重,“昆仑山脉不是寻常山野。这里残留着上古禁制、天然迷阵、以及无数强大妖兽的领地。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看起来极其古旧的皮质地图,上面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复杂的山势和路径,许多地方还有细密的、如同咒文般的注释。她对照着眼前地形,飞快地辨识方向。 “我们先要穿过‘幻雾谷’,那是进入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危险的路段之一。” 两人开始登山。起初还有崎岖的小径可循,深入不到十里,路径便彻底消失。眼前是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的沟壑、以及茂密得近乎蛮荒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地面上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陷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墨雨在前引路,她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着超乎寻常的熟悉,总能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流沙或毒沼的区域,选择最稳固的落脚点。 半日后,他们抵达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峡谷入口。雾气灰白粘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流淌,即使正午阳光也无法将其驱散。谷口矗立着几根风化严重的石柱,隐约可见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鸟兽图案。 “幻雾谷。”墨雨停下脚步,“雾气本身无毒,但其中混杂着紊乱的灵力场和残留的幻阵之力。会干扰感知,扭曲方向,甚至让人产生幻觉,看到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景象。紧守心神,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符文亮起微光,形成一个淡红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 踏入雾中,世界瞬间变了。光线被吞噬,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一丈。即使有光罩保护,林衍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作用于精神,耳边开始出现窃窃私语般的幻听,眼前偶尔闪过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片段——有巨大的、燃烧的陨星划破天空,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古老祭坛前跪拜,有手持青铜巨斧的蛮荒巨人与山岳般妖兽搏杀…… 他立刻默运《青冥剑诀》中的静心法门,同时丹田黑石散发清流,稳固识海。幻象与杂音迅速消退。 墨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确认。她手中的古旧地图在此处似乎失去了作用,她更多是凭借某种直觉或记忆在前进。有时她会突然停下,侧耳倾听,或是抓起一把雾气嗅闻,然后改变方向。 雾气中并非死寂。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声音在雾中扭曲变形,难以判断方向和距离。有一次,他们险些踏入一片看似坚实、实则是一群伪装成岩石的“幻形石蜥”的包围圈,幸而墨雨提前察觉那些“岩石”过于规则的排列和微弱的心跳声,带着林衍绕开。 穿越幻雾谷花费了近两个时辰。当终于走出雾气范围,眼前豁然开朗时,两人都松了口气。回头望去,那片浓雾依旧静静盘踞在峡谷中,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之后的路程同样险阻重重。 他们攀越了“断魂涧”,那是一条深达百丈、底部罡风如刀的裂谷,仅靠几根横跨两岸、腐朽不堪的千年古藤作为桥梁。藤蔓湿滑,罡风猛烈,林衍几乎被吹落,关键时刻墨雨甩出一道红绫缠住他手腕,才将他拉回。 他们翻越了“寒冰崖”,那是一面几乎垂直的、覆盖着万年玄冰的绝壁。冰面光滑如镜,寒气刺骨,能冻裂普通人的筋骨。林衍以剑罡在冰壁上凿出落脚点,墨雨则以灼热的红色灵力融化部分坚冰,开辟路径,两人合力才艰难攀上崖顶。 沿途,他们见证了昆仑的瑰丽与残酷:有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灵泉,泉边生长着外界罕见的珍稀药草;有庞大如小山的剑齿巨象骸骨,半埋在冰川之下,散发着亘古的威压;有会发光的奇异菌类森林,踏入其中如同置身星空,却隐藏着致命的孢子毒瘴。 墨雨始终扮演着向导的角色,她对各种危险如数家珍,对灵草奇物也大多认得,但她并未浪费时间采集,目标明确——天柱峰。 随着深入,灵气愈发浓郁狂暴,妖兽的踪迹也愈发频繁。他们避开了一群在天空巡弋的、翼展超过三丈的铁羽雷鹰的领地;惊走了一头在湖边饮水的、浑身披覆骨甲、形如犀牛却长着龙尾的凶兽;甚至远远感应到一次可怕的气息碰撞,似是两个强大存在在深山之中争夺领地,引发的震动让数里外的山石都在颤抖。 日夜兼程,几乎没有长时间休息。饿了以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山中野果充饥,渴了饮山泉雪水。林衍体质强韧,尚能支撑。墨雨表面上看起来柔弱,耐力却惊人,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方向感和警惕性。 对林衍而言,这趟旅程不仅是赶路,也是一次对昆仑山脉这上古之地的初步认知。《山海经》残页在进入山脉后,偶尔会传来温热感,仿佛与这片土地共鸣。丹田黑石的震动也频繁起来,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三天时间,在艰难跋涉与紧张戒备中飞速流逝。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昆仑群峰染成一片金红。 墨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一座山峰,孤绝地矗立在群山环绕之中。 它并非最高,但其形制却最为奇特。山体近乎标准的圆柱形,从山脚到山腰都陡峭得如同刀削斧劈,岩石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到了山腰以上,更是笔直向上,如同被一股无上伟力生生拔起,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流动的云海和璀璨的星光之中,真如一根撑起天空的巨柱。 天柱峰。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寸草不生。地面散落着许多巨大的、断裂的石块,有些石块上还残留着人工雕琢的痕迹,以及早已光芒黯淡、近乎磨灭的符文刻印。 一股苍凉、古老、浩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不稳定,光线偶尔会微微扭曲,空气中也回荡着极其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滋啦”声。 “就是这里。”墨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上古时期,这里是祭祀天地、沟通万界的重要祭坛之一。后来天地剧变,大部分通道崩毁,唯有此处,借天柱峰特殊的山体和地脉,还保留着一丝与荒古界联系的‘锚点’。” 她走向碎石地中央。那里有一个高出地面尺许的圆形平台,由整块巨大的暗青色玉石雕成,直径约三丈。平台表面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纹路,既有星辰图案,也有山川鸟兽,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理解、仿佛蕴含空间至理的几何符号。平台边缘,等距离竖立着十二根残缺不全的石柱,石柱高矮不一,大多只剩半截,柱身上同样刻满符文,但大多已风化破损。 祭台。 林衍踏上祭台,脚下的玉石传来温润却又无比坚实的触感。他怀中的《山海经》残页瞬间变得滚烫,破界符也传来强烈的脉动。丹田内的黑石更是震动不已,几乎要自行跃出。 墨雨绕着祭台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根石柱和平台上的关键纹路。她一边看,一边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三块颜色各异的晶石(赤红、靛蓝、土黄),一枚雕刻着复杂星图的玉盘,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磨制的匕首。 “子时将至。”她抬头看天。夜空如洗,星河灿烂。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天柱峰和祭台照得一片银白。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缓缓运行到特定的方位。 “帮我布阵。”墨雨语速加快,“赤炎晶放在离位石柱基座凹槽,玄水晶放坎位,后土晶放坤位。玉盘放在祭台中心那个太极图案的阳极眼。快!” 林衍依言照做。他找到对应的石柱(有些石柱虽然残破,但基座尚存),将晶石放入凹槽。晶石一接触凹槽,便自行吸附,内部开始流淌出对应属性的灵力微光,沿着石柱上残存的纹路向上蔓延,虽然很多纹路已断,但光芒依旧艰难地连接,逐渐点亮了小半个祭台的范围。 最后,他将那枚星图玉盘放在祭台中心。玉盘落定,自行调整方位,上面的星图开始缓缓转动,与天空星象逐渐对应。 墨雨走到祭台正中心,面朝北方天柱峰的方向。她双手开始结印,指法繁复交替,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周围灵气微微震荡。她的红裙无风自动,周身泛起越来越明亮的红色灵光,与祭台上被点亮的符文光芒交相辉映。 林衍退到祭台边缘,手持藏锋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黑暗的山影。这里太安静了,除了墨雨的咒文声和灵气流动的微响,只有风声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升到中天,月光最为澄澈饱满。星空中,一颗名为“天玑”的星辰移动到天柱峰正上方,星光垂落,与月华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光柱,笼罩住整个祭台。 就是现在! 墨雨停止结印,转向林衍,伸出手:“破界符!” 林衍将淡金色的符箓递给她。 墨雨接过破界符,神色肃穆。她以骨匕划破自己左手掌心,将鲜血涂抹在符箓背面。鲜血迅速被符箓吸收,那些银色脉络光芒大盛。 她双手捧符,高举过头,对着那道垂落的星月光柱,再次吟诵咒文。 破界符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清越高亢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符箓上的金色光芒与银色脉络交织,迸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祭台上,所有被点亮的符文骤然间光芒冲天!十二根残柱(即使只有半截)顶端也射出笔直的光束,在祭台上空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光网。星图玉盘疯狂旋转,投射出立体的星辰虚影。 整个天柱峰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震荡。山峰本身的青铜色岩体也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祭台上方的空气,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破碎的镜面。 墨雨将破界符用力抛向祭台最中心、正对天玑星下方的位置! 符箓悬浮在半空,金、银二色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它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光芒越来越盛,最终“轰”的一声,化作一扇高达两丈、宽约一丈的、完全由流动的金色和银色能量构成的门户! 门户内部,光影扭曲旋转,看不清具体景象,只能感受到一股无比古老、蛮荒、浩瀚的气息从另一端汹涌而来,带着完全不同于此界的法则波动。 昆仑通道,开启了!

就在金色门户稳定成型、光华最盛的刹那—— “叛徒!你果然来了!” 一声阴冷刺骨、饱含怒意的厉喝,从祭台侧后方一处山岩阴影中炸响!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稳稳落在祭台边缘,呈三角形将林衍与墨雨围在中间。 为首一人,身材枯瘦,面如鹰隼,双目狭长阴鸷,穿着一身绣有灰色云纹与骷髅图案的宽大黑袍。他气息浑厚深沉,周身隐隐有灰色气流缠绕,赫然是体修五重的修为!正是墨渊宗长老。 他身侧两人,一左一右,身着紧身黑色劲装,面覆无脸面具,手持淬毒短刃与锁链钩爪,气息锋锐阴毒,皆是体修四重巅峰的暗杀好手。 显然,他们早已潜伏在此,借助特殊阵法或宝物隐匿了气息,就等着通道开启的关键时刻发难! 墨雨脸色瞬间一白,但并无太多意外,似乎早有预料会被追踪。 长老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墨雨,恨声道:“墨雨!宗门待你不薄,赐你姓氏,传你秘法,你竟敢盗取宗门至宝线索,叛逃至此,还想私自开启通道逃往荒古界?当真罪该万死!” 他目光又扫向林衍,带着审视与杀意:“还有你这小贼!当日在万宝楼地底,便是你与这叛徒在一起吧?竟也能寻到这里…身上似乎还有古怪。不管你是谁,今日与这叛徒同罪,一并诛杀!” 林衍心念电转。原来墨雨曾是墨渊宗弟子,而且地位不低(被赐予“墨”姓),因某种原因(可能是《山海经》线索)叛逃。墨渊宗对她的追捕,恐怕远不止因为一次拍卖会的冲突。 墨雨深吸一口气,面对长老,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待我不薄’?”她嗤笑一声,声音里是刻骨的嘲讽,“不过是把我当作探寻上古遗迹的工具,和修炼那邪门功法的炉鼎罢了。墨骨老鬼,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们追杀我三年,不就是为了我手中那份关于《山海经》真正传承之地的线索吗?” “放肆!竟敢直呼宗主名讳!”长老怒极,“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擒你回去,抽魂炼魄,照样能得线索!至于这通道…哼,正好由我墨渊宗接管!” “动手!杀了那小子,生擒叛徒!” 两名体修四重的黑衣杀手闻令而动,身影骤然模糊,如同两道贴地疾行的黑烟,一左一右袭向林衍!手中短刃毒光森然,锁链钩爪无声破空,直取林衍要害。 而那墨渊宗长老,则狞笑一声,枯瘦的双手屈指成爪,十指指甲瞬间变成诡异的灰黑色,长达半尺,带着浓郁的死气与腥风,凌空一抓,五道灰黑色的凌厉爪影便撕裂空气,笼罩向墨雨周身大穴!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林衍瞳孔收缩,藏锋匣铮鸣!长剑自动弹出,他反手握住,剑身一横,淡青色剑罡汹涌而出! “青冥剑诀·分光!” 剑罡分化,化作十数道犀利剑影,并非直接迎击,而是精准地斩向两名杀手突进轨迹的前方地面与空中节点! 噗噗噗! 剑罡与地面碰撞,碎石炸裂,气流紊乱。袭来的锁链和钩爪被提前引爆的剑罡干扰,轨迹微偏。两名杀手身影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林衍动了!他身随剑走,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直取左侧杀手咽喉!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体修三重! 那杀手一惊,短刃急架。“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杀手只觉一股凝练却异常沉重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心中骇然:这小子好强的力量! 右侧杀手趁隙突进,钩爪带着凄厉风声抓向林衍后心。林衍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左脚为轴猛然旋身,长剑随身体转动,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剑幕! “圆守!” 叮叮当当!剑幕将钩爪和紧随而来的毒刃尽数格挡在外。然而两名杀手配合默契,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身法诡谲,如同附骨之疽,从不同角度发起连绵不绝的疾攻。毒刃专挑关节、眼睛,钩爪伺机缠绕兵刃、锁拿肢体。阴毒狠辣,皆是杀人术。 林衍修为终究弱了一重,以《青冥剑诀》的精妙和黑石加持的强悍灵力勉强支撑,一时陷入守势,险象环生。 另一边,墨雨与长老的战斗则更为凶险。 长老的灰黑爪影凌厉无比,每一抓都带着撕裂魂魄般的阴寒死气。墨雨身形飘忽,如风中红叶,在那密集的爪影中穿梭闪避。她并未硬接,双手结印速度极快,一道道红色符文在她身前凝结、破碎,形成层层叠叠的红色光盾,抵挡着爪力的侵蚀。 光盾不断被撕裂,又不断生成。墨雨脸色愈发苍白,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负隅顽抗!”长老厉喝,双手一合,十指灰黑光芒大盛,猛然向前一推!“墨噬吞灵!” 一道粗大的、由无数细密灰色骷髅头虚影组成的洪流喷薄而出,发出凄厉鬼啸,疯狂吞噬着沿途灵气,向墨雨轰去!威势远超之前爪影! 墨雨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单纯防御。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双手之上。鲜血瞬间燃烧,化作炽烈的红色火焰,包裹住她的双手。 “赤凰焚天印!” 她双掌前推,一道栩栩如生、展翅长鸣的火焰凤凰虚影从她掌心飞出,带着焚烧一切污秽的至阳气息,撞向灰色骷髅洪流! 轰隆!!! 红与灰的光芒在半空剧烈碰撞、爆炸!狂暴的冲击波横扫祭台,连那刚刚开启的金色门户都一阵波动。地面玉石皲裂,碎石乱飞。 墨雨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长老也身形一晃,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没想到墨雨竟能施展出如此强力的反击,这一击的威力,已然接近体修六重! “好!好!居然将‘赤凰诀’练到了这个地步!更留你不得!”长老杀意更盛。 而墨雨在击退长老一击后,目光飞快扫过林衍那边。见他以一敌二,虽未落败但已显窘迫。 “林衍!”她清喝一声,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坎位三步,震位旋身,剑指离宫!” 林衍正被两名杀手逼得左支右绌,闻言毫不犹豫,脚下步法一变,精确地向坎位(对应方位)横移三步。这一步,恰好让开了右侧杀手毒刃的必杀一刺,同时自身位置处于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 紧接着他长剑一震,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剑随身走,凌厉剑罡横扫而出!这一记旋身斩本是他危急中的反击,但在墨雨“震位旋身,剑指离宫”的指引下,旋转的角度和剑罡指向恰好封死了左侧杀手准备偷袭的路线,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就是现在!”墨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她身形一晃,竟从与长老的对峙中分出一道虚幻的红色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林衍的战团,直扑那名被林衍剑罡逼退的杀手! 那杀手大惊,刚想应对,红色残影已至面前,一只燃烧着红色火焰的手掌轻飘飘按在他胸口。 “噗!” 杀手如遭重锤,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祭台边缘石柱上,气息瞬间萎靡。 另一名杀手见状骇然,攻势不由一缓。 林衍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长剑直刺,剑尖青芒暴涨!“青冥一线!” 剑光如电,直取杀手眉心!杀手亡魂皆冒,全力挥刃格挡。 铛!短刃被震开,剑芒虽偏,依旧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毒血飞溅。 墨雨本体则趁长老被刚才爆炸余波和分身突袭稍稍分神的刹那,双手结印,祭台上那些被她提前布置、尚未完全消散的红色灵力脉络陡然亮起,化作数条红色锁链,从地面、从石柱上窜出,缠向长老双腿! 长老怒吼,灰黑爪影乱抓,撕碎了几条锁链。但仍有两条缠上了他的脚踝,虽然迅速被他以雄浑灵力震得寸寸断裂,却也成功将他迟滞了一瞬! 这一瞬,对林衍和墨雨而言,足够了。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合击。 林衍身形如箭,扑向受伤的体修四重杀手,剑势如狂风暴雨,不给对方丝毫喘息机会。 墨雨则转身,正面迎上暴怒的长老。她不再纯粹闪避防御,双手红色火焰缭绕,指法、掌法、印诀交替使用,时而刚猛暴烈如同火凰击天,时而阴柔缠绵如同赤练缠身,竟与体修五重的长老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凭借更为精妙的功法与战斗意识占据一丝上风! 战斗在金色门户光华照耀下激烈进行。剑罡呼啸,火焰奔腾,死气弥漫。祭台不断受损,碎石纷飞。 林衍抓住对手受伤慌乱的时机,一招“青冥溯影”欺近,剑尖诡异地绕过格挡,刺入对方心脉。第二名杀手双目圆瞪,倒地毙命。 他立刻回身,准备支援墨雨。 就在这时,那墨渊宗长老久战不下,又被林衍击杀手下的情景刺激,彻底疯狂。 “啊!!!你们都要死!墨渊噬魂大法!”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大股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为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灰色符文。符文印在他自己额头!他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但面容也迅速枯槁,眼中充满疯狂血色。周身灰色死气浓烈如实质,化作一个个哀嚎的厉鬼虚影环绕! 威势骇人! 他一爪抓向墨雨,爪影未至,那恐怖的死气和精神冲击已让墨雨身形凝滞,护体红光剧烈摇曳! 危急关头,林衍毫不犹豫将全身灵力不顾一切灌入长剑,甚至引动了丹田黑石的强烈共鸣!黑石嗡嗡震响,一股前所未有的苍茫、厚重、仿佛来自洪荒的奇特气息顺着灵力涌入剑身!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竟浮现出淡淡的、模糊的山川虚影! 他挥剑!并非斩向长老,而是斩向长老与墨雨之间的地面!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洪荒气息的青色剑罡没入玉石祭台! 轰!!! 祭台中心,本就因为通道开启而不稳的空间节点,被这道蕴含特殊气息的剑罡猛地一激!顿时引发了剧烈的空间涟漪! 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那墨渊宗长老拍出的致命一爪,抓在这紊乱的空间波纹上,威力竟然被凭空扭曲、分散、削弱了近半!剩余的爪力拍在墨雨匆忙凝结的火焰护盾上,将她震飞出去,口喷鲜血,但总算卸掉了大半致死威力。 长老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紊乱反噬,闷哼一声,周身死气一阵涣散,气息跌落,眼中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一丝恐惧——这小子,刚才那一剑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重伤倒地、挣扎欲起的墨雨,又看了一眼持剑而立、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凌厉的林衍,再看向那光芒依旧、却因空间紊乱而波动加剧的金色门户。 通道随时可能不稳甚至崩溃! “该死!”长老恨恨咒骂一声,他知道事不可为了。继续纠缠,即便能杀掉这两人,自己也未必能安然通过这变得危险的空间通道,甚至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 留得青山在! 他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山下疾掠而去,瞬间消失在黑暗山林中。他要回去上报!叛徒墨雨和一个古怪的小子在一起,开启了昆仑通道!这消息必须立刻传回宗门!

祭台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墨雨勉强坐起,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染红一片。她迅速取出几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林衍也感到一阵脱力,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灵力,黑石的共鸣也消耗巨大。他拄着剑,警惕地看着长老遁走的方向,确认对方真的退走,才稍稍放松。 金色门户依旧悬浮,但光华明灭不定,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和碎裂迹象。空间紊乱的余波还在持续。 “通道…不稳了。”墨雨睁开眼,挣扎站起,“快!必须在它崩溃前进去!” 林衍看向门户,又看向墨雨:“你…” “死不了。”墨雨抹去嘴角血迹,走到门户前,回头看向他,“走不走?”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却有一丝决绝和…某种期待。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乱思绪。黑石城已回不去,周霸和墨渊宗的威胁如影随形,荒古界是他寻找《山海经》完整传承的可能之地。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收起长剑,走到墨雨身边。 两人并肩,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昆仑山脉、残破的祭台、以及这片他们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土地。 然后,毫不犹豫,一同踏入了那扇旋转的金色光门。 光芒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门户在他们进入后,闪烁了几下,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化为一点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祭台彻底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尚未散尽的灵力波动。 夜风呼啸,掠过天柱峰顶。 昆仑通道,再次关闭。 而林衍与墨雨,已踏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名为“荒古界”的浩瀚天地。 他们的故事,将在另一个世界,掀开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