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太白访散仙 暗中布眼线
诗曰：
老仙奉旨访群真，笑脸盈盈暗藏针。
三山五岳遍足迹，天罗地网渐织成。
却说那太白金星，奉了玉帝密旨，要以“访贤”为名，暗中布设眼线，监视唐僧师徒的一举一动。
他领旨之后，便开始四处奔走。
这太白金星，乃玉帝近臣，在天庭为官数万年，最是老谋深算。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持一柄拂尘，常年在玉帝身边侍奉，深得信任。他看似和蔼可亲，实则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他知道，要监视唐僧师徒，不能只靠天庭的力量。那些人太显眼，一动就会被发现。得用些不起眼的人——比如三山五岳的散仙。
那些散仙，既不在天庭任职，也不受天庭管辖，自由自在，四处云游。他们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却是最好的眼线。只要许以重利，不怕他们不答应。
这一日，他驾云来到东海之外的蓬莱仙岛。
蓬莱岛，乃是海上三仙山之一，与方丈、瀛洲齐名。此岛风景秀丽，灵气充沛，是散仙们最喜欢的隐居之地。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珍禽瑞兽翔集，祥云缭绕，瑞霭纷纭。远远望去，如同一颗绿色的明珠，镶嵌在碧蓝的海面上。
岛上有八位著名的散仙，号称“蓬莱八仙”，分别是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这八人各怀绝技，在三界中颇有名气。他们或洒脱不羁，或仙风道骨，或风流倜傥，各具风采。
太白金星与其中几位有些交情，便想借机套些话，顺便布下眼线。
他按下云头，落在岛上一处凉亭前。那凉亭建在海边的悬崖上，四面通透，海风习习，极目远眺，海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亭中，铁拐李正与汉钟离对弈，旁边还坐着吕洞宾，正在饮酒观棋。
铁拐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坐在石凳上，眼睛盯着棋盘，眉头紧锁。他身穿破烂的衣衫，头发蓬乱，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汉钟离摇着蒲扇，挺着大肚子，笑眯眯地看着棋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吕洞宾端着酒杯，斜倚在栏杆上，目光在棋盘和远处的海景之间游移，好不自在。
三人见太白金星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铁拐李笑道：“老星官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荒岛？可是玉帝有什么旨意？”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热情。
太白金星笑道：“奉旨访贤，四处走走。正好路过宝岛，特来讨杯茶喝。”
汉钟离道：“老星官客气了，快请坐。”他挥了挥蒲扇，示意太白金星落座。
吕洞宾也道：“久闻老星官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他放下酒杯，拱手行礼，风度翩翩。
四人落座，汉钟离命童子奉茶。那童子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端着茶盘，恭恭敬敬地给每人奉上一杯茶。那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太白金星饮了一口茶，赞道：“好茶！果然是仙家福地，连茶都与众不同。这是什么茶？老朽在天庭多年，竟未尝过这等好茶。”
铁拐李道：“这是岛上自种的云雾茶，也没什么稀奇的。岛上的云雾终年不散，茶树受云雾滋养，便有了这般滋味。”
太白金星笑道：“太谦虚了。老朽在天庭多年，喝的茶也不少，却少有能比得上这茶的。可见仙家福地，果然名不虚传。”
铁拐李道：“老星官过奖了。对了，老星官说的访贤，访的什么贤？玉帝怎么忽然想起我们这些散仙了？”
太白金星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玉帝想了解一下三界散仙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可以提拔重用。玉帝一向重视人才，只是以往事务繁忙，顾不上。如今三界太平，便想多了解了解，为天庭储备人才。”
铁拐李与汉钟离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汉钟离道：“玉帝怎么忽然想起我们这些散仙了？我们这些人，逍遥自在惯了，受不得天庭的拘束。就算玉帝来请，我们也不一定去。”
太白金星笑道：“玉帝一向圣明，知道三界之中，藏龙卧虎。散仙之中，多有高人。若能请几位出山，为天庭效力，岂不是美事一桩？当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玉帝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并无强求之意。”
吕洞宾道：“老星官此言差矣。我们这些散仙，之所以选择做散仙，就是因为受不了天庭的规矩。天庭虽好，却拘束太多，哪有我们这般自在？我们喝酒、下棋、吟诗、作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快活。”
太白金星也不恼，笑道：“吕真人说的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玉帝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并无强求之意。能请则请，不能请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们可知道，最近散仙之中，有什么杰出的人才？玉帝想了解一下，老朽也好回去复命。”
铁拐李想了想，道：“杰出的人才？我们蓬莱岛上，也就我们几个老家伙，没什么杰出的。不过……”
他顿了顿，道：“听说东海之外，有个叫‘无崖子’的散仙，道行高深，活了不知多少年，只是从不与人往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南海那边，有个‘紫阳真人’，据说也很有本事。北边有个‘长春子’，西边有个‘火龙真人’，都是有些名气的。”
太白金星点点头，一一记在心里。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毛笔认真地记下这些名字和地点。
他又与三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唐僧师徒身上。
太白金星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最近可曾见过那孙悟空？听说他回了花果山，不知可有什么动静？”
铁拐李道：“孙悟空？没见着。不过听说他整日在花果山饮酒作乐，跟那群猴子猴孙混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那猴子，还是那副德行，一点没变。”
吕洞宾道：“我前些日子路过花果山，远远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异常。那猴子躺在石头上晒太阳，自在得很。一群小猴围着他，给他摘果子、捶背，好不快活。”
太白金星点点头，道：“那就好。那猪八戒呢？”
汉钟离道：“猪八戒？听说在高老庄呢。那呆子，整日被人供着，喝酒吃肉，快活似神仙。那些凡人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天天请他赴宴，他乐得自在。”
太白金星笑道：“他本就是神仙，自然是快活的。不过，听说他口无遮拦，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
汉钟离道：“这倒没听说。不过那呆子，向来嘴没把门的，喝多了什么都说。他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不稀奇。”
太白金星点点头，记在心里。
又聊了一会儿，太白金星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从袖中取出几枚金丹，送给三人，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老朽与几位一见如故，这些小玩意儿，权当见面礼。日后若有什么消息，还望几位多多关照。”
那金丹是用九转还丹之法炼制而成，服一粒可增百年道行，是难得的宝物。铁拐李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我们怎能收老星官这么重的礼？”
太白金星道：“不必客气。老朽与几位一见如故，这些小玩意儿，权当见面礼。日后若有什么消息，还望几位多多关照。老朽在天庭，随时恭候。”
三人听他话中有话，心中都有些疑惑，但也不便多问，只得收了金丹，送他离去。
太白金星驾云而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心中盘算：这蓬莱八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直接让他们做眼线。但交个朋友，日后有事，也能说得上话。那几枚金丹，就当是投石问路。
接下来，他又去了许多地方——南海的紫竹林、西昆仑的玉虚宫、北冥的玄冰洞、中原的终南山、青城山、峨眉山……每到一处，都以“访贤”为名，与那些散仙攀谈，套取消息。
那些散仙，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敬而远之。但太白金星始终笑脸相对，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谈。他那张笑脸，就像一张面具，永远和蔼可亲，永远慈眉善目，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在终南山，他遇到了一个叫“云中子”的散仙。这云中子道行高深，脾气却古怪，对天庭的人一向不假辞色。太白金星耐着性子与他周旋，聊了半日，总算套出几句话——那孙悟空最近确实没什么异常，只是那金箍棒好像有些异动。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金箍棒异动？什么异动？”
云中子道：“贫道也只是听说。有路过的散仙说，那金箍棒最近老是自鸣，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贫道还以为是那猴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太白金星点点头，记在心里。
在青城山，他遇到了一个叫“青城丈人”的老仙。这青城丈人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识广博，知道许多隐秘。太白金星与他相谈甚欢，临走时，悄悄塞给他一袋金丹，请他帮忙留意唐僧师徒的动向。青城丈人收了金丹，点头应允。
在峨眉山，他遇到了一个叫“峨眉真人”的女仙。这峨眉真人年轻貌美，却道行高深。太白金星与她聊了半日，套出一些关于猪八戒的消息——那呆子在高老庄日日饮酒，夜夜笙歌，全然不知收敛。
太白金星心中冷笑，面上却道：“多谢真人相告。”
他暗中在这些人中挑选了一些可靠的，许以重利，让他们帮忙留意唐僧师徒的动向。那些散仙，有的欣然应允，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则一口回绝。但不管怎样，太白金星都笑脸相对，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谈。
几个月后，他回到天庭，向玉帝复命。
凌霄殿中，玉帝端坐龙床，问道：“如何？”
太白金星躬身道：“臣已走访三山五岳，暗中布下眼线数十人。那孙悟空在花果山饮酒作乐，那猪八戒在高老庄醉生梦死，那沙僧在流沙河闭门不出，那小白龙在西海龙宫，那唐僧在灵山精舍。目前看来，都无异常。”
玉帝道：“那金箍棒自鸣的事，可查清楚了？”
太白金星道：“臣已打听到，那金箍棒最近确实常有自鸣。据散仙说，神兵自鸣，必有大事。只是不知是何大事。”
玉帝沉吟片刻，道：“继续盯着。一有异常，即刻来报。”
太白金星道：“臣遵旨。”
他退出凌霄殿，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暗想：这天罗地网，已经渐渐织成了。只是不知，那网中的鱼儿，何时才会发觉？
他想起那些散仙，有的贪财，有的好名，有的胆小怕事，有的模棱两可。他们会不会出卖自己？会不会走漏风声？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就算走漏风声又如何？那些散仙，无根无基，翻不起大浪。就算他们告诉唐僧师徒，又能怎样？那几个人，能翻出玉帝的手掌心？
他冷笑一声，驾云而去。
正是：
明修栈道访贤才，暗度陈仓布眼线。
天罗地网渐织成，只待鱼儿入瓮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