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所予机具本无声息,寻常人难以察觉其动,然在场如邀月等习武之人,仍在机器启瞬之际有所感应。
只是不明此物用途,众人仅略存戒备,一面留意器械动静,一面观察楚萧举止。
“嗒!”
一道清脆启机之声骤然响起,几人疑心中伏,正欲闪避,下一刻悬于壁上的巨幅素幕竟显现出流动画卷。
但见一人 云海孤峰之巅,天风浩荡扑面而来,竟令观者心生自身立于崖顶之感。
画面忽转,峰顶青年手持长剑回眸望来,展颜一笑,灿若朝阳。
旋即有人踏巨剑御空而行,顷刻又化作漫天蝙蝠掠入暮色,似欲蔽尽苍穹。
后又见一巨大酒葫芦载三人翔行天际……种种景象,皆匪夷所思,超乎常理认知。
此正是《仙剑一》之序曲。
如此幻变画面,于这些生于古时之人而言,震撼可谓滔天。
纵以他们平生所见,亦无法理解眼前种种何以成形。
然这并未阻碍他们对这短短序曲的热切议论。
“此是何物?人如何能入画中?”
“昔闻画中有仙术,可录世间见闻于帛上,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画中仙迹?”
“那些人究竟是何等境界?竟能御剑飞天,召来遮天蝠群……这真是人力可为之事?”
四下议论纷纷,人人面浮惊异之色。
即便是小龙女、黄蓉,乃至久历江湖的邀月、怜星,此刻亦目露茫然,难解眼前幻影之秘。
众人齐齐望向楚萧,眼中满是疑问。
片头即将播完,楚萧适时开口提醒:“各位,这不过是个故事,亦可看作能以双目直视的叙事。
方才所见零碎画面,皆是后续情节的预示。
正片马上开始,还请诸位静心观赏,勿扰他人。”
楚萧素来喜爱观影,最厌烦的便是戏院里有人高声谈笑、制造杂音。
既花了银钱进戏园,图的不正是那份沉浸的滋味么?若遇上这般搅扰之人,岂非白白浪费了银两?故而他立即出声,维持最基本的观戏礼数。
见楚萧发话,众人便收了议论。
毕竟谁都不喜听说书时旁侧有人喧嚷。
推己及人,大家也就静了下来,专注望向幕布。
此时片头已尽,正片开始。
漆 布上浮出“十年前”
三字,随即映出一座庄重殿宇,匾额高悬,上书“南诏国”
。
南诏国?这是何方国度?中原大地、关外塞北,从未听闻有此国名。
众人虽未言语,心中却暗自揣测。
就连身为蒙元郡主的赵敏,也轻轻蹙眉——以她所知,亦不曾听过南诏之名。
正疑惑间,画面忽转:无数百姓聚于一处,振臂齐呼:“诛妖后!清邪祟!”
“诛妖后!清邪祟!”
赵敏细看众人衣饰,眉梢更紧。
这并非汉家装扮,倒似南疆风情,然而南疆诸部中,何来南诏一国?她不解,旁人更是不明。
剧情继续推进,转眼已至拜月诬指林青儿为蛇妖、召出水魔兽的段落。
滔天洪水在水魔兽驱使下翻涌奔腾,几欲吞噬整个南诏。
眼见百姓受难,林青儿果如拜月所料,显化出人首蛇身的真形——女娲后裔之相。
随后她与水魔兽展开激斗。
经楚萧手中系统优化,水魔兽早非早年戏文中那貌不惊人的小物,而成了一头狰狞可怖、身如山岳的巨怪。
它只需微微摆动躯干,便能掀起吞天巨浪;又能唤来怒涛化作狂啸,坚固城垣在潮头前薄如脆纸,顷刻间整座城池便没入浑茫洪水。
直到林青儿现出真身迎战,那肆虐的洪流方稍得遏制。
这一战的场景亦从狭小池沼移至 洪涛的中心——昔年摄制之技有限,难现仙侠气象,系统便在此做了填补与润色。
正因如此,林青儿与水魔兽的交锋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眼见那蔽日的魔兽卷着灭世般的洪水扑来,不少人几乎坐不稳当,双腿战战如摇筛。
“展堂……咱、咱不会没命吧?”
佟湘玉早失了平日的爽利,只如寻常女子般偎在白展堂怀中。
白展堂紧握她的手,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幕布。
水魔兽的骇人威能,给所有观者带来强烈震撼。
尤其是武功最高的邀月与怜星,二人暗自衡量:若换作自己面对这头魔兽,恐怕亦难逃死劫。
须知在当今大明武林,她们已算顶尖之辈。
然而直面这头水魔兽,仍令人感到生机渺茫,足见经系统强化后的怪物何其骇人。
就在众人皆因水魔兽的威压而屏息之际,唯有一道视线始终未曾离开林青儿的身影。
小龙女凝望着仍在激战中的林青儿,眸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戚。
“为何见此情景,心口这般隐痛?”
林青儿与水魔兽的较量并未持续太久。
画面流转,李逍遥的梦境渐次展开。
众人见他梦中斩妖,一手法剑驭使如神,几乎要将他当作又一位谪仙。
谁知转眼梦醒,方才的热血顷刻化为无奈叹息。
随后便是李逍遥与客栈主人李大娘一搭一唱,刻意抬高价码,算计拜月 银两的场面。
多数看客只当作趣事一笑置之,佟湘玉却眼中一亮。
“生意竟能这么做?”
她暗自盘算,何时也在自家客栈如法炮制,好生赚上一笔。
可紧接着剧情陡转,三名拜月 用药迷倒李大娘,诱骗李逍遥前往仙灵岛。
“果然,便宜之后必有算计。”
佟湘玉见此,立刻熄了那份取巧的心思。
白展堂在一旁瞧她这般反复,只得摇头轻笑,再度将目光投向幕布之上。
李逍遥登上仙灵岛,终于遇见赵灵儿与姥姥,对方竟言十年之前便与他相识。
李逍遥茫然无忆,而曾目睹十年前那场大战的观众也同样困惑——当年救下幼年灵儿的,分明应是李逍遥,可那时的他不过孩童,这前后因果又如何衔接?
纵是聪慧如赵敏、黄蓉,此刻也理不清其中曲折。
其后多是李逍遥在岛上的日常琐碎,直至拜月 再度登岛。
见赵灵儿将李逍遥送离,独自迎向强敌,声声呼唤“姥姥”
,许多观者胸中发闷,忍不住低斥:
“专欺老弱女子,算什么江湖人!”
好在众人尚知分寸,稍泄情绪便渐安静,楚萧亦未多言。
不久,剧情已至深夜酒剑仙传授御剑术一段。
见李逍遥仅通姓名,酒剑仙便主动倾囊相授,观众皆暗叹:这等机缘,当真可遇不可求。
随后酒剑仙一手按在李逍遥肩头,另一手运起真气,无数心诀图景如流光般掠过李逍遥识海——那正是蜀山御剑术的奥义。
这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竭力想铭记每一瞬画面,却觉那些内容似蒙薄雾,越是专注,越是模糊不清。
原本只当故事消遣的众人心头一震:若仅是寻常戏文,为何竟无法窥其真貌?
至此,再无一人分心,全都紧紧望向光影交织的幕布。
【首次映毕,获授御剑术】
御剑术?!
楚萧亦未料到,初次嘉奖便如此厚重。
御剑术乃是蜀山剑道根基,仙家正法,此后万千玄妙,皆由此始。
蜀山派秘传的万剑诀,需以御剑之术为根基方能修习。
长年修习御剑术,可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强健体魄,乃至累积道行。
若能臻至化境,更有望踏破凡尘、飞升成仙,得享长生久视之福。
对楚萧而言,在此危机暗藏的世界里,御剑术首先是一道护身符。
一旦剑术有成,便可御剑凌空,取敌首级于千里之外,宛似囊中取物。
即便遇强不敌,亦可踏剑远遁,遨游天际——试问谁能追及乘风而去的身影?
想到这些,楚萧顿觉连日辛苦皆是值得。
第二回影戏已然落幕。
原本他打算再续映两回,但既已得到嘉奖,便迫不及待欲尝试修炼。
于是他起身向堂中众人说道:
“今日既是免费试映,便到此为止吧。”
“若各位还想再看,请于明日未时再来。
入场银钱暂定为五两,另有点心可在柜上选购。”
楚萧说着,指了指门边木柜上陈列的各色糕饼——这原是仿照影戏院售卖零嘴的点子,虽无爆米花,糕点倒也相宜。
不过此刻众人心思皆系于明日的影戏,对糕点并无兴致。
“楚老板,我出十两,务必为我留一席!”
忽然一人掏出银锭,急步上前欲订座位。
这一举动顿时点醒旁人: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明日还不知会涌来多少看客,到时只怕一座难求。
于是众人纷纷效仿,攥着银子围向楚萧:
“我也出十两,求留一座!”
“莫说十两,二十两我也愿意!”
面对这般热烈场面,楚萧却只含笑摇头:
“诸位,开门营生贵在诚信,还是请各位明日早些光临吧。”
“我也不愿有人借座转售,徒生纷扰。”
——他自然不喜有人当那转卖位置的“黄牛”
。
但楚萧另有一层顾虑:尚不知观影奖赏是否因人而异?是否身份愈显赫之人观影,所得回馈愈丰?因此他无意将观者局限在七侠镇内,更不愿预先定死座席。
众人遭拒,虽不解这掌柜为何有钱不赚,却也只得悻悻散去,各自暗下决心明日定要提早赶来。
此时,已步出天仙楼影院的小龙女,却低眉凝视着自己纤白的指尖,神色怔忡。
“为何我总觉得……那赵灵儿所施的天雷咒,我竟似能施展?”
暮色渐沉,七侠镇却未归宁静,反比白日更添喧腾。
凡是今日在天仙楼看过影戏之人,无不满面红光地向相识者比划讲述《仙剑》奇谭。
时人娱乐本少,见闻又多囿于方寸之地,平日所传不外乎街谈巷议、荒诞流言,何曾见识过这般逻辑缜密、想象恢弘、融汇神魔世情的传奇?不过半日工夫,楚萧的天仙楼影院与《仙剑》之名已传遍全镇,众人对明日开映更是翘首以待。
“快些收拾,老孙头早已搬了板凳坐到影院门前去了!”
“何必如此着急?不是说了明日未时才开门么?用过午膳再去也不迟呀。”
天色未明,同福客栈二楼的客房中,小龙女闭目盘坐,试图凝神入定。
可往日轻易便能沉入的修炼心境,此刻却迟迟无法触及。
只要一合眼,脑海中便反复浮现赵灵儿催动天雷、李逍遥在电光中疾退的景象——那一幕竟如烙印般清晰,每一次回想,都让天雷咒的诀窍在心底深凿一分。
更奇的是,她自觉内力隐隐流转得更充沛了些,连客栈外街巷间的细碎交谈都听得格外分明。
恰在此时,窗外飘来几句低语,提及天香楼影苑明日开门的盛况。
小龙女心头蓦然一跳。
“难道……楚萧店里所映的《仙剑奇侠传》,并非虚幻?”
她睁开眼,眸中浮起困惑,“可那若是另一重天地之事,与我此世何干?”
这疑问缠结难解。
但小龙女素来果决——既然想不通,何不亲手一试?若能唤出天雷咒,真假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或许是一条通往修仙之境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