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乃女娲后裔,在此世间亦流传着女娲开天造人的古话。
倘若能得那般神力,哪怕只及林青儿之万一,也远胜如今武林的桎梏。
她忆起仙剑故事里林青儿与水魔兽的惊天一战——那般境界,莫说师父林朝英,便是当世五绝齐至,怕也难挡分毫。
心意既定,她便起身推窗。
身影如燕掠出,踏着夜色朝七侠镇外疾行而去。
檐下堂中,白展堂正倚着柜台,耳尖微动。
头顶瓦片细响虽轻,却没逃过他的耳朵。
他摇头轻叹:“今夜这镇子,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佟湘玉在一旁拨着算盘,闻言抬头埋怨:“早该在房顶上立个牌子!过路的都得交养路钱,踩坏了咱这百年老瓦可咋办?”
白展堂瞥她一眼,低声道:“刚才过去那位,轻功已属上乘。
更别说早先投宿的那对姐妹——十有 是移花宫二位宫主。
那两位在江湖中什么名声,你不是不知。
莫说我,就算葵花派倾巢而出,再加个郭巨侠,也未必讨得了好。”
佟湘玉顿时噤声。
移花宫三字,足以让她收起所有牢骚。
“安生待着吧,”
白展堂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今夜这些动静,全因楚老板那部《仙剑》而起。
对那些困在境界里数十年的武人而言,一个能修仙的世界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楚萧此番能否过关,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去叫小贝他们,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响动都别出来。”
白展堂说完就往外走。
佟湘玉想起他先前那些话,只觉得四周危机四伏,急忙站起来追上去。
“等等,我跟你一道!”
……
与此同时,小龙女已立在七侠镇外一片荒僻野地中。
她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便抬起双手,依着记忆中赵灵儿引动天雷的姿态捏了个诀。
身为女娲后人,赵灵儿施法从不需念咒。
小龙女虽非神裔,但只照着那动作稍一比划,体内真气便骤然翻涌——好似一块含杂的生铁被投进洪炉,在灼焰中体积虽缩,质地却陡然精纯。
一点绯色光华自她指尖浮现,随着最后一个手势落定——
“轰!!”
惊雷炸裂,刹那照亮了整个七侠镇。
无数人被雷声惊得一颤,纷纷扭头望向电光起处。
尤其是潜藏在镇中的武林人,皆从这记雷霆里觉察出某种异样:它不似天成,倒像人为。
“姐姐!”
怜星手中正提着一具尸身,此时也被雷光引去了注意,转头看向身旁的邀月。
“人……真能驭使天雷?”
邀月望向那方向,眼中同样浮起困惑与浓厚的兴味。
“怎会无缘无故打雷?”
客栈房里,楚萧将一柄长剑横在身前,正尝试以御剑之术操控它。
窗外骤然掠过刺目电光,透过未掩的窗扇,将屋内映得亮如白昼。
虽只一霎,楚萧仍觉诧异——依白日天色,今夜不该有雷。
但他未及深想,注意力已被另一件事拽去:
一股浓重的血气,正从门外渗进屋中。
“莫非同福客栈那家黑店又做生意了?”
若论七侠镇何处最易出人命,首推同福客栈。
《武林外传》里折在那儿的江湖高手着实不少。
可楚萧随即蹙眉:“不对……他们多用毒或点穴,哪来这般重的血腥气?”
他越想越觉蹊跷,起身欲出门察看。
刚站定,叩门声忽响。
“谁?”
楚萧握剑走近门边,戒备地望向门外。
“替先生解了如此大的麻烦,楚老板连面都不愿一见么?”
门外传来女子话音,清泠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意。
虽未见人,仅这嗓音便足以令人想象出门外必是绝世容颜。
“帮我?”
楚萧思索片刻,仍不明自己何时需人相助。
御剑术已成,交谈间他已将手中长剑炼化,寻常江湖客自信一剑可斩。
于是他径直拉开门扉。
门外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并非可怖,而是未料到立着的竟是两名女子。
二人脚边,横七竖八倒了十余具黑衣覆面的尸身,一看便非善类。
巷中惨状触目惊心,数人倒毙于地,皆从眼耳口鼻渗出血迹,显是遭浑厚内力震碎脏腑而亡。
青石板路染遍猩红,唯 于尸身之间的两名女子纤尘不染,裙裾如初雪般洁净。
楚萧目光扫过这血腥场面,心下已然明了——此二女武功深不可测。
只是他仍有不解:“二位方才说帮了在下一个忙,不知是指……”
“先生竟未察觉?”
嗓音温润些的女子接过话头,“今日因您所映《仙剑奇侠传一》引来祸端者,已尽数伏诛于此。”
楚萧辨出这正是先前出声之人。
他微微蹙眉:“姑娘此言何意?那不过消遣之戏罢了。”
在他眼中,这仅是换取系统奖赏的媒介,从未想过会引来杀身之祸。
始终静立一旁的另一位女子忽然开口,声线如冰泉击石:“愚昧!你那影戏中蕴藏前所未见的修行法门,这般奇物现世,岂会无人觊觎?”
她言语间自带傲然之气,若寒梅独绽于凛冬,那份凌人之姿在她身上竟显得恰如其分。
楚萧闻言失笑:“若真藏有仙道秘法,我早觅地潜修去了,岂会公诸于世?”
此话一出,二女同时默然。
确如所言,若是她们得了明玉功这般秘籍,亦必深藏不露,绝无可能与天下人共赏。
“虽说是这些人自寻死路,终究承蒙二位解围。”
楚萧探手欲取银两酬谢,“这些薄礼……”
“不必。”
气质更冷的女子截断他的话,“明日留两处上座予我们姐妹便是。”
楚萧怔住。
闹出这般阵仗,所求仅是两席座位?
“不可么?”
两双明眸同时望来,如星月交辉的目光竟透出几分委屈,这般反差让历经两世的楚萧也不由心神微动。
他轻咳掩饰失态:“自然可以,此等小事理所应当。”
“那便说定了。”
温婉女子展颜而笑,今日所观影戏已让她心痒难耐,若明日不得续看,只怕要坐立难安。
另一位女子虽竭力维持清冷姿态,唇角却已不自觉扬起:“算你明理。”
语毕转身,“此事既毕,我们先行告辞。”
两道倩影翩然消失在巷口,只余满地血色与怔立的楚萧。
夜风穿巷而过,掀动他衣摆,也卷起几片沾血的落叶。
众人朝着雷光落处赶去。
此刻七侠镇里打着同样主意的并非只有她们。
这个夜晚,整个镇子都醒着。
七侠镇虽非武学圣地,也无名门大派坐落,却历来是藏龙卧虎之地。
隐居于此的江湖高手不在少数——那位随手几幅画便成就了葵花、衡山两派根基的画师老人;硬接数派绝学却只落得重伤的钱夫人;还有更多途经或深藏不露的人物,皆被方才那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引动,纷纷现身。
可当众人赶到时,除却地面一处焦黑痕迹尚缭绕青烟,四周空空如也。
“姐姐。”
怜星凝视地上雷痕,眉尖微蹙。
这痕迹竟与今日在《仙剑奇侠传一》中所见赵灵儿施展天雷咒时的残留颇为相似。
她们二人修为已至化境,五感通明远非常人可比,再加上白日刚看过那经奇异手段演绎的故事,方能辨出这隐约的关联。
在场其余人要么修为不足难以察觉,要么未曾看过今日那场演绎,自然无从联想。
“噤声。”
邀月亦察觉异样,然而眼下人多耳杂并非深谈之时,她只以目光制止怜星。
“移花宫二位宫主竟在此地相逢,倒是巧了。”
画师老人见探查无果,转朝邀月怜星拱手搭话。
二女却只漠然瞥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她们在楚萧面前固然态度舒缓,平日待人却是冰霜般的冷冽。
江湖中皆知,与移花宫宫主多言半句无关之语,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若非如此,她们的名号也不会令人闻之胆寒。
见二人全然不理睬便消失于夜色,画师老人沉默片刻,忽而低语:
“她们似知晓什么……况且近来七侠镇聚集的江湖人也未免太多了些。”
“这镇子近日可有异事发生?”
他眼底浮起一缕微光,那光芒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期待。
身为隐世之人,他的武功绝不逊于邀月怜星,单论修为甚至自觉稍胜半筹。
然而与许多走到尽头的高手一样,他的武道已至绝崖之前——前方明明可见云海那端的风光,却无路可通。
数十载隐居红尘,只为寻得一线突破之机,却始终徘徊不前。
今夜这道雷霆令他心生悸动,仿佛冥冥之中感应到某种契机。
可惜匆忙赶来,除却地上这处略异于寻常雷击的焦痕,依旧一无所获。
“白跑一趟。
要不是老钱刚跟我唠叨那《仙剑奇侠传一》,天上就劈雷,我才不来凑这热闹。”
钱夫人抱怨着甩袖离去。
其余隐在暗处的人们见无线索,也相继散入夜色。
唯独画师老人在听见“仙剑奇侠传一”
数字时,目光倏然转向镇子深处。
他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
“所有这些不寻常之事……似乎都是从楚萧来到七侠镇之后开始的?”
楚萧踏入七侠镇的头一日,画师老者便暗中探过他的底细。
那时的楚萧身上瞧不出半分异样,老者也就未作深究,连天仙楼影院的喧闹都懒得去凑。
可钱夫人白日里那番话,却骤然点醒了他——细细想来,七侠镇的种种变故,似乎正是从这青年到来之后才悄然萌生的。
“楚萧,天仙楼,影院……我的道途机缘,莫非真藏在那儿?”
画师老者低声自语,转身朝镇子行去。
他步履看似缓慢,每一步却似缩地成寸,眨眼便是十余丈外。
这般形同鬼魅的身法,轻功造诣早已超凡入圣。
同福客栈厢房内,小龙女早已归来多时。
她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指尖,素净的脸上满是惊疑。
“天雷咒……我竟真的使出了天雷咒?”
左手轻轻按住心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颗狂跳不休的心。
胸腔里涌动着纷乱难辨的情绪——雀跃、惶惑、悸动、茫然——层层叠叠漫上来,几乎淹没了她的神思。
不过是看了两场影戏罢了,怎就能悟得赵灵儿的法术?
这好比有人只看她使了一回玉女剑法,未得口诀心法、未窥运气关窍,便顷刻间掌握了精髓。
何等荒唐,却又真实不虚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时那道水桶般粗的雷霆劈落,在地上灼出焦黑浅坑的刹那,她惊得几乎合不拢下颌。
即便此刻已过去许久,心潮仍难平息。
她反复推想其中缘由,终究理不出头绪,最后只能将一切归因于那位来历不明的青年。
“那位楚萧哥哥……定非寻常人。
说不得,便是传说中游戏人间的仙家。”
“是了,必是如此。
若非仙人手段,我又岂能观影即悟?”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