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听罢如遭重击,身形微微晃动。
“恶?何谓恶?”
她嘶声冷笑,“陆展元负心薄幸,我屠他满门,不过是天道轮回!”
“我本是古墓首徒,玉女心经原该归我所有,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此刻她眼中浸满怨毒,先前那美艳姿容早已消散,仿佛从炼狱爬出的索命幽魂。
双掌逐渐泛起猩红,那血色愈来愈浓,甚至周身都弥漫起淡淡的红雾。
即便相隔十余步,小龙女仍能嗅到风中飘来的浓重血腥气。
这正是令江湖闻之色变的赤练神掌。
此掌法至阴至狠,每取一命便吸其精血淬炼掌劲,威势日益凶戾。
面对穹顶翻滚的雷光,李莫愁再无保留,将毕生功力尽数灌注双掌。
“陆展元负我!”
“师父负我!”
“连你也负我!”
她抬头死死盯住小龙女,眼中血丝密布,妒火如焚。
为何所有眷顾皆落于她身?
为何师尊独独偏爱于她?
凭什么我必须承受这一切不公?
这世间——这天下人人都亏欠于我!
“你们欠我的……所有人都欠我的!”
李莫愁癫狂长啸,猛然挥掌向天击出。
磅礴血气凝成一只狰狞巨爪,直向劈落的闪电抓去。
二人交锋早已惊动七侠镇内外武者。
雷霆炸响之际,无数目光投向山林。
“那是赤练仙子的独门绝学……她竟将赤练神掌催发至此,究竟在与何人交手?”
“没看见天上雷云吗?定是昨夜那位引动天象的神秘高手!世上竟真有人能驾驭雷霆?”
议论纷纭间,怜星与邀月对视一眼,悄然朝战局之处掠去。
众人见状亦纷纷跟随,欲窥究竟。
而此时,赤红掌劲已与苍雷悍然相撞。
李莫愁自恃已入金钢境二重,对方不过先天八重,境界悬殊理应能抵挡片刻,哪怕争得一线遁逃之机也好。
却未料那血红掌影在雷光中竟如薄纸般溃散。
天雷撕开血气,直贯而下。
轰——!
刺目白光吞没整片树林,巨响震彻四野。
待强光渐熄,小龙女静立李莫愁身前,剑尖轻点其喉。
只需腕间稍送,便是血溅当场。
“为何不动手?”
李莫愁闭目待死,却迟迟未觉痛楚。
睁眼只见小龙女垂眸望来,眼中竟有一丝悲悯。
“自此以后,你与古墓派缘尽。”
剑光微闪,一缕断发飘落尘土。
白衣转身,渐隐入林霭深处。
师父已然故去,今日我且留你性命,全当偿还你我同门一场的情分。
但自此往后,若再让我遇见你——
话音至此稍停,一道寒彻骨髓的声线如冰锥刺入李莫愁耳中。
“定取你性命。”
语罢,白衣身影凌空而起,转瞬消失在林间,唯余李莫愁独自跪坐原地,仰面望向苍天,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几时,她忽然踉跄起身,一路长笑向着荒野走去。
“哈哈哈……师妹,你终会为今日的选择悔恨!”
……
已行至林外的小龙女,仍能听见风中传来那似疯似癫的笑声。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得知师父林朝英离世的噩耗,此刻实不愿亲手了结多年同修的师姐性命,这才放她一条生路。
但若李莫愁执意寻死,她也不介意送这位旧日师姐一程。
只是眼下,另有更要紧的事待办。
“自方才交手起,诸位便一直在旁观望。
如今既已结束,何不现身?”
小龙女静立原处,声调平淡无波。
话音方落,原本空寂的四周骤然浮现数十道人影。
来者皆是七侠镇中武林人士,个个气息沉厚,修为至少不在李莫愁之下。
这也正是小龙女未下 的原因之一——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愿古墓派再添“同门相残”
的传言。
倘若师父方才离世,自己便斩杀师姐,岂非令天下人耻笑古墓内斗?
尤其想起师父病重时,仍常念及当年将李莫愁逐出师门或致其误入歧途的悔意,小龙女终是心软,给了她一条生路。
“诸位有何指教?”
她望向众人,语气渐冷。
方才断尽多年同门之情,此刻心境自然不佳,对待这些显然别有意图之人,态度亦难称和缓。
人群中走出一名拄着铁杖的佝偻老者。
他步履蹒跚,身形颤巍,话音却浑厚有力,全无老迈之态。
“姑娘驱策天雷之术,从何得来?”
“铁拐老人?”
“消失江湖十余年的他,竟隐居于七侠镇……”
“听闻十年前他便已至金刚境九重,如今只怕已入指玄?”
四周传来低语议论。
小龙女不由多看老者一眼——师父生前确曾提及此人,虽言其突破指玄艰难,却有以金刚境搏杀指玄之能。
但她只是微微摇头。
“此事,我似无告知诸位的必要。”
实则她心中亦存犹豫。
楚大哥既开门迎客,应是愿见更多访客的。
可眼下似乎唯有自己从《仙剑奇侠传一》中获益,旁人皆无所获。
况且楚大哥似乎并不知晓此事,若这仅是巧合,或另有缘由,贸然告知众人却无成效,只怕反会为他惹来麻烦。
(小龙女心思几转,终究将唇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她自小灵台澄澈,不谙世故,却天生一副洞察人心的眼力。
眼前这些人,眼神里翻滚的尽是贪婪与狠戾,倘若叫他们知晓楚萧哥哥的秘密,怕是转眼就要寻上门去纠缠不休。
她默默垂下眼帘,打定了主意,一个字也不吐露。
“小姑娘,现下可不是由你选说与不说。”
那拄着铁拐的老者见她沉默,双目陡然一瞪,手中铁杖重重顿地。
只听得一声闷响,以他足下为心,周遭三丈地面应声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围观诸人齐齐色变,瞳孔收缩,面上难掩惊悸。
“指玄境!这老怪果真踏入了指玄!”
江湖皆知,武学一途,金刚境铸就不坏身,肌肤骨骼硬逾金石,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而指玄之境,则是真气运转圆融无碍,周身气劲凝练如一,哪怕一指一点,亦可牵引全身功力,威力惊人。
老者这随意一跺,地面便如此景象,显然对真气的掌控已臻化境,非指玄高手不能为。
众人心中骇然,各自转着不可告人的念头,看向老者的目光里多了深深的忌惮。
铁拐老者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嘴角扯出一丝倨傲的弧度,转向小龙女,语气放缓,却暗含逼迫:“小娃儿,你若老老实实说出驱使天雷的法门从何而来,老夫或许还能……”
话未说尽,戛然而止。
老者的身躯骤然僵直,双目圆睁,七窍之中毫无征兆地淌下黑血,随即像截枯木般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以隔空劲力,瞬息震毙!
“谁?!”
“何方高人?!”
场中顿时大乱。
一个成名多年、疑似指玄境的高手,竟这般无声无息地毙命, 者甚至未曾显露形迹。
恐惧如冰水般浇透每个人脊背,他们明白,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降临了。
“滚。”
一个声音倏然响起,并不高昂,却浩渺如从天际压下,裹挟着磅礴真气席卷当场。
单单这一个字,便让除小龙女外的所有人如遭重击,胸口烦闷欲裂,喉头腥甜,纷纷口吐鲜血。
天象境!唯有那传说中能引动天地之威的天象境强者,才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仅凭一字之威便让他们个个受创。
再无半点犹豫,这群人狼狈不堪,争先恐后地转身飞掠而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铁拐老者的后尘。
待那群人散尽,两道窈窕身影自远处款款而来,直至小龙女面前停下。
那是两名身着宫装的绝色女子,气质清冷,姿容绝世,正是移花宫的两位宫主,邀月与怜星。
“是你们?”
小龙女认出她们昨日曾在楚萧的天仙楼影院出现过。
二女也认出了她,怜星撇了撇嘴,低声抱怨:“楚先生还哄我们说那只是故事编排,瞧这小姑娘,分明学会了引雷之术。”
邀月虽未言语,但那双清冽眸子里,也掠过一丝相似的微恼。
邀月望向小龙女,神色稍缓,露出一抹浅淡笑意:“不必惊慌。
我只问你一事,那驾驭天雷的法子,是否与楚先生有关?”
小龙女凝视着二人,她们提及楚萧时的神态颇为熟稔,目光中也无此前那些人 裸的算计。
她迟疑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在家中榻上慵眠的楚萧,意识里响起一道清晰的提示。
“你的客户小龙女于江湖之中传播了你的名望,获得奖励:可任选三部仙侠玄幻主题影片。”
楚萧检视系统界面里新增的三部影戏时,目光倏地一亮。
“竟是这几部……倒让看客们有福了。”
他自语罢,起身收拾洗漱,又转去那条窄巷瞧了瞧。
昨夜的血腥气早已散尽,残迹与污痕皆无处可寻,想必是那两位姑娘遣人清理过了。
地面净如冲刷,任谁也看不出这昏暗巷中曾了结十数位江湖高手的性命。
楚萧见拾掇得这般干净,心下稍宽。
“如此也好,省得再应付邢捕头那糊涂账。”
邢捕头为人不恶,办事却常颠三倒四。
若非必要,楚萧实不愿与他交道。
确认无甚疏漏后,楚萧行至铺前,卸下门板。
门才开,外头已乌泱泱挤满了人。
“哟,钱掌柜?您这模样是……”
楚萧望见众人眼下皆挂着重重的青黑,不由得笑出声。
“昨夜是耕牛被偷了,还是哪位娘子走失了?”
听见这调侃,老钱顿时苦着脸瞪向楚萧。
一旁的钱夫人却眯起眼,狐疑地打量自家丈夫。
“好哇!怪不得有时半夜方归,还拿陪客搪塞——原是偷人去了?”
“哪有的事!楚老板随口说笑罢了!”
老钱急急分辩,又扭头求援:“楚老板,您快说句话!我这真是……”
“钱掌柜,您自求多福罢。”
楚萧摆摆手,径直朝外走去。
只见店门前的队伍蜿蜒曲折,几乎排到长街尽头。
他却毫不意外——这便如少年人初逢精妙游戏,怎舍得不彻夜沉迷?待这两日新鲜劲儿过了,自会冷静下来。
楚萧于是扬声道:“诸位且候着,我先去用个早膳。”
说罢撩衣迈步,留下长队里众人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将夫人劝住的老钱瞥见这情景,忍不住低声嘟囔:“到底谁是主顾谁是东家啊?”
供少于求,便是这般情景。
横竖不愁无人上门。
众人心里也明白,故虽暗怨不止,终是忍了下来。
老实排队罢。
否则还能不看不成?
……
离了铺子,楚萧信步于镇街闲逛。
从前看《武林外传》,景致多在同福客栈内,对这七侠镇的全貌所知寥寥。
既已身在此地,他自然想仔细看看。
七侠镇与寻常古镇并无大异,不过一座小城,两条主街十字相交,将镇子划作东、南、西、北四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