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谦的高烧退去后，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他开始对这位总是穿着白大褂、眼神冷静却会对他温和说话的医生阿姨，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依赖。
沈清秋查房时，他会悄悄观察她；她给他换药时，他会主动伸出小手；甚至在她对着电脑处理数据时，他也会抱着绘本，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仿佛只是待在她身边，就能获得某种安全感。
这种无声的亲近，沈清秋并非没有察觉。
一次，她正在调整输液泵的参数，傅子谦忽然小声问：“Q阿姨，你也会生病吗？”
沈清秋操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医生也是人，当然也会生病。”
“那你生病的时候，害怕吗？”孩子仰着小脸，那双酷似傅司寒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好奇。
害怕吗？
沈清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五年前那些被疼痛和绝望吞噬的日夜，那些在药物副作用下挣扎求生的煎熬。恐惧早已被磨砺成坚硬的铠甲。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害怕是正常的。但更重要的是，相信自己能战胜它。”
傅子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说：“我也要像Q阿姨一样勇敢。”
沈清秋没有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狎昵，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然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却让她心头某根弦微微颤动。
她迅速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她是他的医生，仅此而已。任何超出这个界限的情感，都是不必要的，甚至……是危险的。
……
傅司寒将沈清秋与儿子之间那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绝不仅仅是医患关系那么简单。
他加派了人手，不惜代价，一定要挖出沈清秋这五年间的真相，尤其是她容貌改变的根源。
这天，助理带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傅总，我们找到了一位曾经在瑞士一家顶级私立康复中心工作过的华裔护士。她声称大约四年前，该中心接收过一位身份保密的亚裔女病人，进行过极其复杂的面部修复手术和长期康复治疗。时间点和Q博士消失的那段时期吻合。”
傅司寒的心脏猛地一跳：“能确认身份吗？”
“那位护士当时只是外围护理人员，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但她偷偷保留了一张当时病人进行康复训练时，被监控无意拍到的侧脸模糊影像。”助理递上一个U盘，“由于涉及病人隐私和中心规定，她一直不敢拿出来。我们费了很大代价才拿到。”
傅司寒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模糊，角度也不佳，像是在走廊尽头抓拍的。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极其消瘦的女人，在康复师的搀扶下，艰难地做着行走训练。她的大部分脸被头发和角度遮挡，只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她微微侧头喘息，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尽管画面粗糙，尽管那侧脸苍白憔悴，几乎脱相……但傅司寒的瞳孔还是在那一刻骤然收缩！
那眉眼轮廓，那鼻梁的弧度……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变了形，他也认得出来！
是沈清秋！真的是她！
她真的经历了如此可怕的治疗和康复！难怪她的容貌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那不仅仅是整形，那是在废墟上重建！
视频很短，很快结束。傅司寒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无法想象，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从那个被诊断为晚期癌症、奄奄一息的状态，挣扎着活下来，并且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愧疚、心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之前所有的质问和不满，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和残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是留守在公司的副总打来的。
“傅总，出事了！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南美的新能源项目核心资料库遭到黑客攻击，部分关键技术数据可能泄露！对方手段非常高明，像是职业团队所为！”
傅司寒猛地从混乱的情绪中惊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所有通道，追踪IP！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沈清秋那模糊而痛苦的侧脸，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杀伐之气。
他拿起外套，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对助理下令：“加派人手保护别墅，尤其是Q博士和子谦的安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可疑人员不得靠近！”
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同时朝着他和沈清秋收紧。公司的危机，与沈清秋过去的秘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那个阻挠他调查的第三方势力，和这次的黑客攻击，是同一伙人吗？
……
沈清秋很快就从助理那里得知了傅氏集团遭遇黑客攻击的消息。她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山下城市的轮廓，眼神深邃。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她问。
“暂时还没有线索。傅总已经赶回公司处理了。”助理回道，“另外，傅总加强了别墅的安保。”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拿出手机，看着顾瑾言之前发来的那条关于“第三方势力”的警告信息。
会是他们吗？他们攻击傅氏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打击傅司寒，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她隐隐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或许与她回归，以及与傅司寒再次产生交集有关。
她沉吟片刻，发出了一条加密指令：「启动‘清道夫’程序，反向追踪攻击源，注意隐藏自身。」
她不能被动等待。无论对手是谁，她都必须掌握主动权。
放下手机，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医疗室。傅子谦刚刚吃了药，睡着了，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这个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接近他，最初确实带着利用和报复的计划。可这个脆弱却懂事的孩子，却让她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缝。
但很快，她便将这丝柔软压了下去。
复仇之路，不容心软。傅司寒欠她的，必须偿还。而这个孩子……终究是林薇薇和他的儿子。
她转身，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傅子谦最新的基因测序数据。她需要尽快找到更精准的治疗靶点，这不仅是为了履行医生的职责，也是为了……她后续的计划。
夜色渐浓，别墅内外戒备森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沈清秋在灯下专注工作的侧影，与窗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冷静，神秘，而又充满了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傅司寒在应对公司危机的同时，看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侧脸截图，心中已然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是否承认，他都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正透过层层迷雾，窥伺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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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