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补偿?
季欢听着这荒谬绝伦的言论,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行,就算是我欠她凌朝云的,我认了。”
“但你为什么要动小安的那份?”
宋远成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
“小安如今有侯府照顾,我日后再补偿给他就是。”
又是补偿。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发誓会把小安当作亲弟弟疼爱的男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爱她是假,疼小安也是假。
他为了讨凌朝云欢心,竟这般不顾他们姐弟两。
季欢不愿再多说什么,刚要向凌朝云索要地契,就在这时,一名副将打扮的人急匆匆闯入。
“将军!兵部有紧急军务,请速去议事!”
凌朝云立刻起身,带着点嗔怪瞥了宋远成一眼。
“我就说正事要紧,偏你非要这时候画。”
她刚要走,季欢抢先一步拦住她面前。
“地契,还来。“
凌朝云不耐烦地挥开她,力道不小。
“我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边境安危!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像你们这些后宅妇人一样,整天纠缠这些儿女情长、银钱小事!”
“让开!”
说完,她一把推开季欢,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宋远成看了季欢一眼,匆匆丢下一句:“等我忙完了回家再说。”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追着凌朝云而去。
宋远成口中的补偿当天就送到了她的院子里。
几套新打的头面,几批时兴的布匹,折合下来还不够凌朝云宅子里的一个摆件。
季欢闭了闭眼,没在闹了。
闹大了,折腾的是老侯爷。
宋远成似乎将她的不计较默认成了一种妥协。
他对凌朝云的偏爱越发不加掩饰。
京中流言甚嚣尘上,都说凌将军手腕比当年的宋夫人更厉害。
“定北侯风流世人皆知,当年宋夫人好歹占着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位凌将军无旧情可依,还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真真是了得。”
“岂止,如今侯爷待她,比当年待宋夫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闲言碎语飘进侯府,季欢听见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
那时父母新丧,她夜夜梦魇。
宋远成哪怕被同僚拉去喝花酒,醉得步履蹒跚,也定要赶回来守着她。
满京城都知道,她季欢就是宋远成的命。
所以明知他本性不羁,她依然爱他,甚至不惜违逆老侯爷也要嫁他。
她曾笃信,自己会是他永远的特殊。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永远。
自嘲一笑,季欢敛起思绪。
那笔钱既已追不回,她只能另做打算。
父母在京中留下的几处铺面,她已寻好买家。
往后不再回京,这些铺面也无需经营,江南的产业应足以让他们姐弟安稳度日。
就在她准备出门验看铺面那日,宋远成来了。
开口,就是讨要地契。
“朝云奉旨平定云城动乱,三皇子故意卡着粮饷。这几处铺子位置好,变卖所得可解她燃眉之急。”
季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远成,你凭什么来要我父母留给我和小安的东西?”
“侯府是掏空了吗?”
宋远成耐着性子解释:
“三皇子正盯着侯府,走公账必被他拿住把柄。你的那些铺子记在小安名下,不会惹人注意。”
“欢儿,朝云是去平乱,是为国出征,你不用上阵杀敌,难道这点力也不愿意出?”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
季欢指着他,声音发颤:“你已经拿光了我所有的钱,连这最后一点傍身的都不肯放过?你是真要把我和小安逼上绝路吗?”
宋远成不解,他们姐弟在侯府衣食无忧,何至于此?
他认定季欢是故意不肯帮凌朝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何时变得如此不识大体?”
“没有粮饷,饿死的是前线将士和云城百姓!我竟不知,你原是这般自私自利之人。”
“我知道你近日在找人卖铺子,”他拂袖转身,语带寒意,“你尽管去卖!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有谁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