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三名乞丐眼中,苏玄的衣着显得格外怪异——无袖短衫,衣摆不及膝盖,下身短裤更是短得少见。
可他们也能看出,这身衣物针脚细密、做工考究,绝非寻常布料;脚上那双露趾的鞋子,材质更是闻所未闻。
必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三兄弟心中同时断定。
乞丐的本能立刻显露,三人齐齐堆起可怜神色,做出乞讨的姿态。苏玄只是含笑打量着他们,他身后的清禾原本的恐惧稍稍散去,却依旧有些紧张。
清禾心中十分疑惑,这三人怎么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一般?她丝毫没有想到,是手中那枚铜钱在暗中起效。
苏玄微微颔首,开口道:“三位还未用饭吧?我给你们些钱,去买些吃食如何?”
三兄弟一听这话,连忙摆出更加凄苦的模样。
“清禾,把你手中的铜钱给我。”苏玄回头看向她。
清禾将一直紧握在掌心、早已捂得温热的铜钱递了过去。
铜钱离手的刹那,三人立刻认出,苏玄身后的少女正是他们苦苦等候的小丫头。方才可怜兮兮的神情瞬间褪去,尽数化为狰狞与怨毒。
为首的汉子猛地起身,怒声喝道:“小贱人,你跑哪儿去了!”另外两人也跟着站起,目露凶光。
话音未落,那领头之人便伸手越过苏玄,要去抓清禾。
清禾瞬间慌了神,进退失据,慌忙躲到苏玄身侧,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那只沾满油污的手即将碰到她时,一枚铜钱轻轻落在了那人掌心。
苏玄笑意温和:“这铜钱有些分量,拿稳了。”
那人微微一怔,身体骤然失衡,重重砸向地面。他只觉得手中像是攥着一座山岳,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将他压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拼命想要起身,可那枚铜钱死死压在手上,让他分毫不能动弹。另外两人当场僵在原地。
“大哥,你怎么了?”
“快拉我起来!快!我快被压碎了!”被称作大哥的汉子面色涨得通红,早已没了惦记清禾的心思,只觉得手臂快要断裂。
两人急忙俯身去拉,却发现大哥重如万斤,根本无法撼动。稍一用力,地上的人便发出凄厉惨叫:“别碰!我的手要断了!”
两人又惊又怒,红着眼瞪向苏玄嘶吼:“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快放开他!”
苏玄故作错愕:“咦?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了一枚铜钱而已。”
“混账!都这般模样了你还敢狡辩!”两人挥拳便要冲上来。
苏玄轻轻向前踏出一步,街道上尘土微扬,一道无形的气息悄然席卷三人。三人瞬间眼神空洞,僵立原地,就连地上的汉子也忘记了疼痛,一动不动。
这是《仙途浩荡》中的十级控制法术——震慑。
“你们三人,怕是冲撞了路过的仙人。”苏玄淡笑着说道,“不信你们抬头看。”
三人下意识望向半空,清禾也跟着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可在三人眼中,天际赫然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威严浩荡:
“尔等罪孽深重,罚永世不得踏入黑石城半步。”
金光威压席卷而下,瞬间击溃了三人的心神。
三人惊恐万分,立刻对着空中跪拜磕头,口中高呼仙人。年纪最小的那人更是吓得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几乎无法跪稳。
清禾眉头微蹙,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尤其那倒地的汉子,一只手被铜钱压住,还要拼命扭曲身体跪拜,模样滑稽又狼狈。
“苏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禾小声问道。
苏玄挑眉一笑:“许是仙人路过,见他们品行恶劣,略施惩戒罢了。”
“可是那枚铜钱……”
苏玄摆了摆手打断她:“不过是寻常铜钱,去取回来吧,这种人,不配拿我的东西。”
“我……我去吗?”
“难道要我去?”苏玄轻笑。
清禾抿了抿唇,心中依旧畏惧,却还是缓缓迈步。苏玄没有催促,他清楚,这丫头想要安心留下,这道坎必须自己跨过。
清禾终究鼓起勇气,从那人手中取回了铜钱。她心中越发疑惑,这铜钱明明轻若无物,怎么可能压住一个壮年男子?
苏玄笑着招手:“走吧。”
“那他们……”
“他们,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在黑石城了。”苏玄双手枕在脑后,望向天际。
话音落下,一道清禾无法看见的金光融入三人脑海,种下精神枷锁。从此,永世不得踏入黑石城,将成为他们刻入骨髓的禁令。
三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狼狈不堪。
苏玄想着既然已经出门,便索性陪清禾一同前去采买。一路上,他的装束引来不少目光,换做从前他或许会在意,此刻却只觉得无所谓。
“苏先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如此,我才二十六岁,别弄得像我年过半百一样。”
“可是……我刚才觉得,他们口中的仙人,就是先生您。”
“别乱猜,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罢了。”
走着走着,苏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察觉到有人闯入了自己的宅院。目光微凝,视线瞬间穿透建筑,落回院中。
梨树下,立着一位青衣中年男子。身形高瘦,面容清俊,留着浅淡的胡须,半白的长发以儒巾束起,青衫虽有补丁,却整洁干净。气质儒雅温润,如清风明月。
他身旁,正是此前送来租契的小厮。显而易见,此人便是小厮口中念念不忘的那位先生。
只见他伸出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梨花在他掌心化作微光,缓缓消散。
男子唇角微扬,轻声自语:“不过半日,便通灵至此,看来新居主,比我更懂惜你。”
梨树轻垂枝桠,轻点他的指尖。
身旁的小厮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先生,您是说梨树开窍,是那位衣着古怪的房客?并非您所为?”
“便是再给我千年光阴,也难做到这般。未曾想,短短半日,便有这般人物出现。”
“这怎么可能!那人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怎会比先生还要厉害!”小厮知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青衣先生眉头微蹙:“知春,你心浮气躁了。我曾教你,不可一叶障目,不可坐井观天。读书人最忌骄躁,你都忘了?”
小厮如遭雷击,猛地跪倒在地。他忽然想起苏玄此前的话语,因他的无礼,连带着对先生都心生不喜。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错得何等离谱。
“请先生责罚。”
男子语气平淡:“待黑石城事毕,随我南下斩妖。”
“是。”
男子轻轻一步踏出,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庭院之中。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玄,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先生,倒是个通透之人。只是——”
他眉梢微抬,一道神念破空而去,瞬息跨越万里,径直传入中年男子耳中:
“对你印象尚可,但下次来访,烦请提前告知,毕竟,此处如今是我的居所。”
万里之外,青衣男子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这位新居客,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凡。看来星耀城这场大局,要改写结局了。”
他心中畅快,足下云气升腾,御风万里,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