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将书斋定名静心书舍，并非随意而取。
一来是愿在此间守心自处、清静治学，二来也暗合他心中对故土求学时光的念想，不求闻达，只愿一方小舍能容书卷、静心神。
趁着苏清禾出门订制桌椅，苏玄也外出一趟，打听清楚开办私塾所需的流程与手续。
他寻的仍是先前落脚的客栈掌柜，二人此番才互通了姓名。
掌柜姓林，名林万福，为人厚道活络，在城中颇有几分人缘。
得知苏玄要开办学塾，本就有心结交的林掌柜当即热情相助，跑前跑后张罗，不过半日功夫，便将一应文书全部办妥。
星耀城素来重武轻文、崇仙轻儒，对私塾学堂并无严苛管束，只需领取一纸准许经办的文牒，便算合法开业，与凡间的经营许可无异。
苏玄本就不喜繁文缛节，流程简便，自然正中下怀。
待学塾之事彻底落定，林万福才道出自己的心意。
苏玄原以为是要托付难事，不曾想，对方竟是直接为自家孩儿报名入学，再三恳请他多多指点管教，一边拍着胸脯承诺日后有事尽可找他撑腰，一边麻利地将学费先行奉上。
那急切模样，倒像是生怕晚一步便抢不上名额一般。
苏玄心中暗觉好笑，却也欣然应下。有人主动入学，总好过开馆之后门可罗雀。
随后，他又前往城中书店，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治学内容。
一番浏览下来，他发现此地书籍多为诗文、典籍、修仙传记，几乎不见数学、格物、物理一类的学问。
苏玄心中顿时了然：这是一个以修仙为核心的世界，文明与大道尽数系于修行，从未走向科技与数理之路。
此处的启蒙读物，与地球古时的儒学经典颇为相近，核心思想也以仁义礼智信为根本。
这自然难不倒他，四书五经、解字释义，他虽不敢自称通儒，用来启蒙教学却是绰绰有余。
将适用的启蒙书籍各购五套之后，苏玄便返回了静心书舍。
他打算先小规模开课，试探一番风气，桌椅与书籍都未准备太多。
没过多久，苏清禾便兴冲冲地归来，告知木匠下午即可将五套桌椅全部做好。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招生。
在没有传讯符箓与网络的世界，宣传无非两种方式：沿街吆喝，或是张贴告示。
苏玄自不会自降身份去高声叫卖，当即提笔，书写招生告示。他早已问清，只要手握准许经办的文牒，便可光明正大张贴告示，不会受到责罚。
他用此方世界的文字，一笔一划端正写就数张告示，交由苏清禾外出张贴。
自己则留在书舍，细细研读这个世界的儒家学问。
研读之间，苏玄忽然想起，自己在游戏之中，早已将“读书”一项修至满级。
按游戏里的设定，他走的是读书成仙之路，一身修为尽在浩然正气之中。
平日他多以灵气修行，极少动用这股力量，便如同先前制衣一般，不动手时毫无异样，一旦施展，满级技艺便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苏玄轻声沉吟，打算先试一试，自己进入读书状态后会是何等景象，也好在开馆授课前心中有数。
一念及此，他悄然催动读书成仙的状态。
刹那之间，苏玄不自觉正襟危坐，周身气质骤然一变，心境澄澈，目光通透，看待万物的角度都随之不同。
一缕淡至无形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散开。
这股气息刚一触及院中的梨树，整株灵树便猛然一颤，满树梨花同时绽放微光，枝叶之间，隐隐回荡起空灵浩渺的读书声。
苏玄一眼便知，梨树是被他的浩然正气引动，直接踏入了空明悟道之境。
“只是一丝无意散出的气息，便有如此奇效……”
苏玄也未曾料到，这读书成仙的力量，竟强悍至此。
梨树不过沾染一缕微末的浩然正气，便直接悟道，有望开启第二次明悟。
要知道，它上一次开智通灵，还是在昨日。
连续两日两度入道，便是修行千年的妖灵也不敢奢望。
“看来，必须将气息尽数收敛。”
连天地灵株都能轻易引动道心，若是落在凡人儒士身上，后果更是难以想象。
苏玄不敢大意，立刻将一身浩然正气稳稳敛于体内，不再外泄半分。
随后，他准备开口诵读，想看看这般状态下读书，会引动何等异象。
他随手翻开一本《知经》。
只是一眼，苏玄便微微蹙眉。
在浩然正气的浸染下，这本仅值三文钱的普通书籍，竟隐隐生出灵智，书页微微颤动，似要通灵化形。
他轻轻一拍书皮，淡淡道：“安静。”
书本瞬间安分下来，恢复成凡物模样。苏玄直接断去了它通灵的可能。
他轻启双唇，缓缓吐出二字：
“子曰……”
仅此二字，尚未继续下文。
九天之上，忽然一道浩茫霞光轰然倾泻，万里苍穹瞬间万籁俱寂。
霞光漫卷，惊雷炸响，朗朗读书声自九霄垂落，笼罩方圆数万里之地。
霞光在天际不断凝聚变幻，龙凤呈祥，转瞬化作一尊巨大无比的虚影，横亘天穹。
那虚影短发垂目，手持书卷，凝神静读，仿佛立于时光长河之上。
万里大地之上，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尽数被这尊垂目读书圣人相所震慑。
霞光虚影伴以震彻天地的读书声，一股铺盖苍穹的浩然正气如天河倒灌，轰然落下。
而异象的源头，正是星耀城。
城内，那名须发皆白的少年猛地睁眼，满面红光，激动得浑身颤抖，失声狂呼：
“霁光落天穹，有圣人现世！”
他当即挺身而立，双手作揖，对着天际虚影行跪拜大礼，声音传遍四野：
“恭迎圣人！”
这一声蕴含全部修为，响彻整座星耀城。
懂礼者纷纷跪拜，无知者也肃然起敬，全城同声齐喝：
“恭迎圣人！”
呼声如野火燎原，冲出城门，传遍街巷，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叠云国。
即便霞光与读书声早已消散，那一声“恭迎圣人”，依旧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这一日，天下人，尽记之。
而在云海尽头，一名正在打盹的白须老者忽然猛地睁眼。
那一声“子曰”，如大道惊雷，直接炸在他的神魂深处。
“先生！我没有打瞌睡！”
他下意识抱头惊呼。
许久之后，老者才幡然惊醒——先生早已不在，世间再无授业恩师。
他定住心神，长眉一展，神念直冲九天，一道浩荡之音响彻三界：
“儒门千年，终现新圣。
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