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冬方一连串反问,字字清晰。
傻柱既然敢出言讥讽,他便要让对方再多吐些代价。
“没错,傻柱,五百块确实不够了事。”
许大茂立刻跳出来附和。
凡是能给傻柱添堵的机会,他从不放过。
院里的邻居们也纷纷点头——这些要求,听起来都在情理之中。
“你还想要多少?”
傻柱咬紧牙关。
五百都掏了,若能借此讨好心中那位女神,再多付一些又何妨?
“再加一百,一共六百。”
赵冬方竖起一根手指。
“你等着!”
傻柱狠狠转身,回家又取来一百块钱。
赵冬方仔细点清数目,当着两位巡捕的面收好,随后将欠条交给傻柱。
傻柱接过来,当场撕得粉碎。
贾张氏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笔债,总算清了。
“好了,既然债务两清……”
张巡捕正要作结,却被傻柱打断。
“慢着!赵冬方和贾家的事完了,我和他的账还没算。”
“他刚才打得我吐血,大家都看见了。
伤得这么重,医药费、误工费,他总得负责吧?我也不多要,六百块正好!”
傻柱死死盯着赵冬方,眼底带着不甘。
易中海在一旁微微颔首——傻柱这回倒不算太蠢,还知道往回找补。
“傻柱,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刚把钱还出去,就想全数捞回来?”
许大茂立刻高声讥讽。
他和傻柱历来是死对头,不管对方做什么,他都要搅和一番。
反之,傻柱对他亦是如此。
“赵冬方打伤我是事实!我都吐血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傻柱恶狠狠地瞪向许大茂,心里已打定主意:等巡捕一走,非要狠狠揍这许大茂一顿出气。
“傻柱,我本来想就此作罢,是你自己非要往绝路上走。”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巡捕同志就在这儿,你想清楚再答。
作伪证可是要负责任的。
回答我:是不是你先动手打我?”
赵冬方目光如钉,直直刺向傻柱。
“就算……就算是我先动手的。”
傻柱瞥了瞥张巡捕二人,又扫过四周的邻居,话到嘴边还是没敢撒谎。
毕竟众目睽睽,许大茂必定第一个揭穿他。
“打住。
‘算是’什么意思?”
“你清清楚楚地回答我:是不是你先动手打的我?”
赵冬方一步步逼近。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姓赵的实在欺人太甚!
“既然是你先动的手,那就好办了。”
赵冬方语调平稳,“我不过是 。
倒是打你的时候,我手骨震得生疼,必须去医院仔细检查。
这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自然该由你来承担。”
他竟然还要索赔?傻柱一愣,随即气得浑身发抖。
“你把我打吐血,反倒跟我要钱?”
他转向一旁的张巡捕,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巡捕同志,您评评理,这难道不是 ?”
张巡捕冷眼扫过傻柱,面上没有半分同情。”你亲口承认先行动手,便是寻衅滋事。
赵冬方的反击合乎法规。
你伤得再重,也是咎由自取。
我劝你照价赔偿。
否则对方若坚持追究,我们只能依法拘捕——届时留下案底,甚至牢狱之灾,你可要想明白。”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傻柱彻底呆住了。
受伤的不是自己吗?怎么转眼成了理亏的一方?世道难道不是谁伤重谁占理?
“傻柱啊,”
赵冬方语重心长地添了一把火,“你可千万别赔钱,一分都别出。
你不赔,正好能被抓进去。
进了局子,轧钢厂还能留你?肯定要开除的。
就算你背后有人,我也不怕。
我会一级一级往上告,直到你被革职为止。
你再想想,档案染了污点,往后哪家单位还敢用你?”
他每说一句,傻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冷汗涔涔,顷刻浸透了衣衫。
易中海在一旁死死瞪着赵冬方,目光狠厉。
这分明是要把傻柱往绝路上逼!傻柱是他看中的养老倚靠,没了工作,还拿什么给自己养老?他对赵冬方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你要……多少?”
傻柱声音发颤。
“不多,二百块。”
赵冬方笑容和煦。
“你怎么不去抢!”
傻柱瞬间炸了。
先前那六百块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哪里还能再凑二百?莫说二百,现在就是一百他也拿不出来!
“抢劫犯法,依法索赔可不犯法。”
赵冬方依旧笑眯眯的,“另外,你还得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
二百块加一个响头,这事就算了结。
不然,我宁可一分不要,也非得送你进去不可。
你的后半辈子,可就全毁了。
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眼神陡然转冷,如刀锋般钉在傻柱脸上。
“……我赔。”
傻柱肩膀一塌,终于屈服。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湿冷地贴着后背。
“还算知道分寸!”
“那就按约定办。”
“赔了钱,再跪下认错。”
赵冬方含笑颔首。
傻柱转过身,却没往自家方向走,而是挪到易中海跟前。
“一大爷,能……能周转我些钱吗?”
“我手头实在空了,给您立字据,一开支立马就还上。”
他脸上烧得发烫,说话时始终垂着头,仿佛抬不起眼来看人。
“唉,你这孩子,糊涂啊!”
“跟我还提什么欠条?”
“等着,我这就回家取去。”
易中海重重叹了一声。
心底里却是暗暗舒坦——傻柱当众开口,又有巡捕在场,这钱根本不怕他不认。
借出这笔钱,不但能叫傻柱多记一份情,更能把两人之间那点联系扎得更牢靠。
傻柱接过钱,转身塞进赵冬方手里。
四周不少眼睛都瞪直了。
赵冬方方才讨回了六百旧账,再加上傻柱这两百赔偿,任谁看了不眼热?简直像揣了座小金山,惹得人心里蠢蠢欲动。
“赵冬方,钱我赔了,道歉我也认……能不能免了那磕头?”
傻柱声音发涩。
真要当众跪下去,往后在这片巷子里还怎么抬头走路?
“钱你拿回去。”
“咱们直接按规矩办吧。”
赵冬方作势就要退钱。
“傻柱,工作要紧!档案上留了污点,一辈子可就难了!”
易中海在一旁沉沉劝道。
傻柱望向张巡捕他们,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指望。
“你们自行协商,我们不予干涉。”
张巡捕语气平淡,把路彻底封死。
傻柱最后一点挣扎也散了。
他咬紧牙关,膝盖一弯,咚地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开口,一阵刺耳的大笑就炸了起来。
不用抬眼他也知道,准是许大茂。
换作是自己看见许大茂跪人,只怕笑得还要更响。
“赵冬方……是我不对,求你……原谅。”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边说,一边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泪水终究没憋住,滚了下来。
他只觉得满腹屈辱,像潮水般淹没胸口——先挨了顿狠揍,又前后掏了八百块钱,最后还得当众下跪认错。
这份狼狈,还有谁比他更甚?
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得了,起来吧。”
“往后动手前先过过脑子。”
“再犯事,可就不止跪这一回了。”
赵冬方不耐烦地摆摆手。
傻柱爬起来扭头就跑,整张脸涨得通红,再也待不下去。
匆忙间脚步一乱,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赵冬方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而面向两位巡捕,郑重地抱了抱拳。
“二位辛苦了,今天实在多谢。”
“若不是有几位在此,只怕这笔债未必讨得回来,倒可能被他们一拥而上吃了亏。”
赵冬方正色道谢。
“不必见外。”
“护着百姓该有的权益,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往后有什么打算?”
“你初来四九城,连落脚处都还没着落吧?”
张巡捕微微蹙眉。
贾张氏在一旁听了,心底嗤笑——活该!
有钱又怎样?还不是无处可栖!
“确实没有。”
“这回来是为谋个生计。”
“想先赁间屋子住上一段。”
赵冬方手头宽裕,神色从容。
任凭什么年月,手中有钱总好行事。
“小赵,你正要租房么?”
“我家里倒有一间空着,你可愿意看看?”
一位老人家这时缓步上前。
他满头银发,背脊已有些弯了。
“牛老爷子,您是要把房子租给赵冬方?”
赵巡捕认得这位老人。
“赵冬方,我替你引见引见。
牛老爷子和你一样,也是烈属——他儿子当年战死在沙场上。”
身为这一片的巡捕,赵巡捕须得熟记这些情形。
烈属的来历,他上岗前早已一一铭记。
望着牛老爷子,赵冬方神情顿时肃然。
易中海脸上却罩了一层阴翳。
赵冬方一看便是棱角分明、不易管束之人,若让他住进这院子,往后岂能安宁?
贾张氏脸色也沉了下来。
唯有许大茂,一听牛老爷子有意租房给赵冬方,当场笑得咧开了嘴。
赵冬方把傻柱整治得那样狼狈,他若能住下,便是悬在傻柱头顶的一把剑。
许大茂简直想举手举脚地赞成!
“是啊,我家两间房,我住一间,另一间空着,能租给小赵。”
牛老爷子点头确认。
“牛老爷子,多谢您!”
“赵巡捕,不知租一间屋子大概要多少?”
赵冬方是穿越而来,从未到过这时的四九城,对六十年代的租金全无头绪。
“看屋子大小,一间每月三块到五块不等。”
“牛老爷子那两间屋都不算小,五块倒也合适。”
赵巡捕随口答道。
“什么五块不五块的?”
“小赵,我瞧你投缘,性子也对路,每月给我一块钱就够了。”
牛老爷子摆摆手。
“这老糊涂,怎么才要一块?”
贾张氏心里妒火直窜。
早知牛老爷子只要这点,她早就抢先租下了。
自然——首月租金得照付,否则进不了门;至于往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老爷子,这便宜我不能占。”
“赵巡捕说五块,就按五块来。”
赵冬方摇头婉拒。
牛老爷子年事已高,又是烈属身份,哪里肯占人便宜。
若换了易中海那般人,只怕连一个子儿都不愿出,白占方才是他心中所想。
“说好一元便是一元。”
老人语气坚决,“你若执意要给五块,这屋子我反倒不租了。
愿意租给你,是因你我脾气相投。”
他转头望向一旁的张巡捕:“不信你问他。”
老人骨子里自有一股倔强劲儿。
张巡捕对牛老爷子的性情再熟悉不过,便开口劝道:“赵冬方,就依老爷子的意思吧。
日后你得空,多来照应照应他老人家便是。”
赵冬方略作思忖,终究点了点头。
租赁之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