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心中憋闷,暗自啐道,“一个乡下出来的泥腿子,也配在四九城里寻活计?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揣着那几个钱滚回村里,娶个丑婆娘,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同烂泥打交道去罢!”
她越想越恼。
傻柱那八百块钱,若是落到自家手里该多好?如今全叫赵冬方得了去,傻柱的家底也被掏空,往后还怎么从他身上刮油水?
“我儿东旭可比你强上百倍。”
贾张氏扬着下巴,声音尖利,“他如今是轧钢厂的正式钳工,每月能拿五十多块工钱。
你就算寻着差事,也不过是扫茅厕、掏粪坑的料,这辈子都甭想摸到五十块的边儿!”
冷言冷语如针似刺。
这时,赵冬方忽然抬高嗓音,字字清晰地朝众人道:“诸位听好——从今日起,我赵冬方与贾家恩断义绝,再不是亲戚!”
这话如一块冰砸在地上。
贾张氏先是怔住,随即啐了一口:“呸!谁稀罕有你这么个穷酸亲戚?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妈,何必跟个泥腿子较真?”
贾东旭在一旁帮腔,斜眼睨着赵冬方,“咱们且等着瞧,总有他后悔求上门的那一日。
到那时,就算他跪在咱家门槛前磕头,也休想我们再认他。”
秦淮茹也冷冷望着赵冬方,唇线抿得发白。
她知道,待人群散去,贾张氏和贾东旭憋着的火气,多半要撒在自己身上。
赵冬方只回以一声冷笑,并未理会贾家那些刺耳言语,转身随牛老爷子往后院走去。
“妈,我出去寻寻棒梗,这孩子到这会儿还没见人影。”
秦淮茹低声说着,匆匆往院外去了。
后院颇为清静,赵冬方见分给自己的屋子竟在聋老太太隔壁,格局比老太太那间还要敞亮些。
牛老爷子推开右侧房门:“我住左边这间,右边空置许久,只堆了些零碎杂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隔壁聋老太太不简单,你往后同她打交道,须得多留个心眼。
还有,她一向把傻柱当亲孙子疼,你今日动了傻柱,她迟早要找上门来——心里得有个准备。”
“再者,她总嫌自家屋子窄小,一直惦记着跟我换房。
我没答应,反倒租给了你,她心里头肯定憋着股火气。”
牛老爷子这么提醒道。
赵冬方听了,倒不觉得意外。
唯一让他有点纳闷的是那位聋老太太——一直没露面,是不在家,还是睡得太沉了?
说着,牛老爷子便开始整理屋里的零碎物件。
既然房子租给了赵冬方,他自己的东西自然得搬走。
赵冬方也伸手帮忙收拾。
“对了,小赵,我方才出去得晚,瞧见你时事情都快收场了。
你跟贾家那一家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边收拾,牛老爷子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午后原本歇着,被外头的动静吵醒,这才出门瞧热闹。
出去得迟,只赶上赵冬方坚持讨要赔偿的那一段。
干脆利落,很合他的脾气。
“贾家搬进城以前,和我们家住同一个村子。”
“……”
赵冬方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你父亲是为救人没的?”
“他了不得啊!”
牛老爷子听后,语气里带着感慨。
他儿子牺牲在战场上,赵冬方的父亲因救人而离去。
都一样光荣。
“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牛老爷子关心地问。
“想找份活儿干,总不能坐吃山空。”
赵冬方随口答道。
“是这话,坐吃山空可不成。”
“但工作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正式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进厂子,要么顶替长辈的工位——通常都是晚辈接长辈的班。”
“再不然,就得凭真本事考进去,得有技术专长。”
“就算做临时工,那也不容易。”
“你有什么拿手的技艺吗?”
牛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热心追问。
“有。”
“我会电焊。”
赵冬方头一回签到得到的奖励里,就有一项大师级焊工技艺。
他有把握通过任何考核。
各大机械厂里,用电焊的地方不少。
找工作,他并不发愁。
他打算先打听打听,看哪家厂子待遇最好。
倒不一定非进轧钢厂不可。
“还真有一技之长啊?水平咋样?”
牛老爷子有些意外。
赵冬方从乡下来,他原以为这孩子只会种地。
“还算过得去。”
“我父亲以前就是焊工,我跟他学的。”
赵冬方平淡地说道。
“怪不得你这么有底气,原来是家传的手艺。”
“父亲教儿子,肯定毫无保留,不像师父带徒弟,往往留着最关键的一手不传。”
“明天你跟我去轧钢厂走一趟吧。”
“我还认得两个老伙计,看能不能帮你安排安排。”
“不过要想待遇好,恐怕得经过考核,你得心里有数。”
牛老爷子认真提醒道。
赵冬方对这位姓牛的老者颇有好感,便应下了对方的援手。
“老爷子,这实在太劳烦您了。”
赵冬方心里明白,这份人情不小。
“举手之劳罢了。”
“再说了,我也只能引你进轧钢厂的门,给你争个名额。
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能耐。”
牛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
“老爷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冬方朝牛老爷子郑重地拱了拱手。
想到对方独居多年,年纪又大了,生活中必定有许多不便之处,他暗自决定日后要多照应这位老人。
没过多久,两人便将屋里收拾齐整。
屋子宽敞明亮,光线通透,赵冬方瞧着十分满意——难怪院里那位聋老太太先前总惦记着要和牛老爷子换房。
此时,中院贾家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张氏拉长着脸,嘴里不住地咒骂。
“赵冬方那混账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
“东旭,他手里可攥着八百多块钱呢,你赶紧想个法子,全给弄过来。
那么多钱留在他手里,简直是糟蹋!”
贾张氏朝后院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昨天瞧见赵冬方拿到那些钱时,她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抢过来。
“难办啊。”
“那小子手太黑了。”
贾东旭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疼得直抽冷气。
赵冬方那一巴掌扇得实在厉害,他到现在都觉得牙根发晃。
方才口渴喝了口凉水,那股酸麻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这滋味,在挨打之前他可从来没“享受”
过。
“难办也得办!”
“钱要弄到手,最好连他那条狗腿也一并敲折!”
贾张氏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已经亲眼见到赵冬方倒在地上的模样。
“妈,要是真弄来了钱,我得拿一半。”
贾东旭心一横,开了口。
“什么一半不全半的?”
“钱妈先替你收着,免得你胡乱花掉。”
贾张氏立刻摇头。
母子俩来回扯皮半天,总算谈妥了条件:
贾东旭若能成事,便能拿到一百五十块。
条件是既要夺了赵冬方的钱财,最好还能废了他一条腿。
次日清早,牛老爷子便领着赵冬方出了门。
“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要不是他横插一杠,赵冬方那小子能找到落脚处?”
“有钱也得滚去睡大街!”
“半夜冻死了才好!”
“就算冻不死,野狗也能把他撕了!”
贾张氏扒在窗边,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牛老爷子带着赵冬方一路不停,不多时便到了轧钢厂大门口。
望见门岗时,赵冬方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门卫手里握着的都是实弹的枪械,绝非仿制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工厂大门方向。
赵冬方原本以为牛老先生并非轧钢厂的内部人员,至少要经过通传才能进入,怎么也得和守卫打声招呼。
谁知老人家竟径直向里走去。
“老爷子您来啦!需要我给您引路吗?”
门卫立刻露出笑容主动问候。
“不必,我领个老友的后辈来找小李说点事。”
牛老先生摆了摆手。
“好嘞,您老慢走。”
门卫瞥了眼赵冬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赵冬方顿时领悟——这位老人家的地位绝不寻常。
那位“小李”
又是何人?
想必就是负责安排工作的人,估摸着是厂里某位领导,至少也该是个车间主任,否则没这份权限。
不多时,牛老先生便领着赵冬方走进办公楼,径直推开了某间办公室的门。
“哎哟,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
办公室里的中年男子赶忙起身,态度恭敬十足,“小刘,赶紧给老爷子沏茶!”
这位负责人约莫四十来岁,赵冬方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正是四合院系列故事里那位李副厂长么?
这位李副厂长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且不论其人品如何,在那段特殊岁月风云变幻之际,他竟能取代杨厂长执掌轧钢厂大权。
等到风浪平息之后,旁人纷纷遭到清算,唯独他能够安然脱身!
“小李,别忙这些了。”
牛老先生开门见山,“给你引见个人,这是小赵,赵冬方,眼下没着落,会焊工手艺。
你瞧瞧能不能给安排个岗位?”
老人家说话半点不绕弯子。
“老爷子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必须安排!”
李副厂长答应得毫不含糊,对牛老先生的交代全然照单全收,“不过下车间干焊工确实辛苦,老爷子您真不考虑给小赵安排个办公室的差事?”
赵冬方心中越发好奇——牛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李副厂长如此敬重?
“小赵,你自己怎么打算?”
牛老先生将目光转向赵冬方。
“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办公室的椅子我实在坐不惯,还是让我到车间里去吧。”
赵冬方摆了摆手。
真要坐在办公室里,他这一身顶尖的焊接手艺岂不是白白搁置了?
“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办。”
“我这就去安排,给你寻一位好师傅带一带。”
李副厂长含笑应道。
“李副厂长,我父亲早年就是焊工,我从小跟着他学,手上还算有些功底,是不是就不必另拜师父了?”
赵冬方并不想头上再多一位管束自己的人。
“小李,不如就让他现场考一考吧。”
一旁的老爷子发了话。
不多时,李副厂长便领着众人走进了车间。
“孙师傅,麻烦你过来一下。”
“这位是小赵,赵冬方。
你带他上手操作操作,看看该定个什么工级。”
“小赵,这位是孙师傅,厂里的五级焊工。”
李副厂长叫来一位身形敦实、年约四十的汉子。
“成。”
“小赵,跟我来吧。”
孙师傅引着赵冬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还仔细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
赵冬方一伸手,孙师傅便止住了话音。
内行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赵冬方那几下起势,已然透出娴熟老练的气度。
护目镜一戴,手中焊枪稳如磐石,弧光闪烁间,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五分钟,一件焊件已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