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9 05:36:50

辞别黑风岭,陈观山循着地脉异动一路西行,脚下山路渐趋平缓,林间阴气散尽,天光透过枝叶洒落,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温润之意。自终南山出发至今,他已踏过三州七县,所过之处但遇妖邪作祟、匪祸横行,便出手清剿,怀中镇世箓始终温凉,每净化一处凶地,箓文便会亮上一分,内里流转的道炁愈发厚重凝练,仿佛与整片天地地脉渐渐相融。

此行目的地雍州主城,坐落在雍州西境龙脉咽喉之处,传闻上古时期曾有大能在此设下镇渊大阵,锁住地底阴火与混沌浊气,千百年来城池安稳,百姓富庶。可近半年来,城中怪事频发,地脉震动不止,坊间流言四起,说地底封印松动,远古凶物即将破封而出,官府束手无策,城中大户纷纷携家眷逃离,昔日繁华的主城,已然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陈观山并未急于赶路,依旧保持着游方道人的步调,昼行夜宿,沿途观察地脉走向。他能清晰感知到,越靠近雍州主城,地底传来的震动便越明显,空气中浮动的混沌气息也愈发浓郁,那是封印松动后外泄的凶煞之气,与黑风寨的邪祟阴魂截然不同,更为古老,也更为凶险。

行至日暮时分,前方出现一条荒废千年的古道,路面由青石板铺就,历经风雨侵蚀,早已坑洼不平,石板缝隙间长满荒草,两侧断壁残垣错落,依稀能看出昔日这里曾是一处繁华的驿道村落。古道入口立着一座残破石坊,坊上刻着的古篆文字斑驳难辨,唯有“镇渊”二字,历经千年风霜,依旧透着一股苍劲厚重的气息。

陈观山脚步顿住,目光落在石坊之上,指尖轻捻道诀,一缕微末道炁探入石坊之中。刹那间,古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千年前,此地人流如织,车马喧嚣,身着道袍的修士往来穿梭,手持法器镇守四方,地底大阵光芒万丈,将凶煞之气牢牢锁在大地深处,那是属于上古修士守护一方的盛世光景。

可转瞬之间,画面破碎,战火四起,大阵光芒黯淡,修士们浴血奋战,最终尽数陨落,大阵随之残缺,只留下这条荒废古道,见证着昔日的辉煌与落寞。

“原来此处,便是镇渊大阵的外围阵眼。”陈观山低声自语,眸中泛起几分凝重。他原以为大阵核心藏于雍州主城地底,却不想外围阵眼竟藏在这荒无人烟的古道之中,想来千年前的战乱,让大阵多处受损,千年无人修缮,才落得如今封印松动的境地。

踏入古道,周遭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地面之下,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地底凶物撞击封印的声音,每一次震动,都让青石板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行至古道中段,一块半截埋入土中的残碑吸引了陈观山的注意。残碑高约丈余,碑身布满裂痕,刻满了上古符文,符文之上道韵流转,虽残缺不全,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镇压之力。陈观山俯身,轻轻拂去碑上的尘土,指尖触碰符文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古老道炁扑面而来,险些让他心神动荡。

他连忙收敛心神,催动体内道炁与残碑符文相融,片刻之后,残碑之上的符文缓缓亮起,一行清晰的古篆浮现在碑身之上:“阵分七眼,主镇渊底,眼毁阵破,苍生涂炭。”

短短十二字,字字千钧,让陈观山心头一沉。

原来镇渊大阵并非单一阵法,而是由七处阵眼串联而成,分别镇守在地底不同方位,共同锁住渊底凶物。如今千年已过,七处阵眼多半损毁,黑风岭便是其中一处小型阵眼,因被邪修与匪寇占据,沾染太多血腥戾气,加速了阵眼的崩坏,而眼前这块残碑,便是第二处阵眼的核心所在。

更让他忧心的是,碑文末处,还有一行模糊的刻字,依稀能辨出“阴符余孽,窥伺阵眼”八字。

看来阴符宗覆灭之后,残余的邪修并未彻底销声匿迹,他们深知镇渊大阵的秘密,一直在暗中破坏阵眼,想要释放地底凶物,借凶煞之力重修邪功,称霸世间。黑风寨的邪修勾结穿山熊,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真正的阴谋,藏在雍州主城的核心阵眼之中。

就在陈观山参悟残碑秘密之时,古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声音尖锐刺耳,划破死寂的空气。

“不愧是覆灭我阴符宗的陈道长,竟能看破这镇渊残碑的秘密,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三道黑影从断壁之后闪身而出,周身裹着浓浓的黑雾,脸上戴着狰狞的骨面具,手中握着刻满邪纹的短刃,正是阴符宗的残余邪修。三人气息阴冷,修为比黑风寨的黑袍道士高出数倍,显然是邪修中的头目,奉命在此镇守第二处阵眼,伺机将其彻底摧毁。

陈观山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周身道炁悄然流转:“阴符宗作恶多端,覆灭乃是天道使然,尔等不知悔改,反倒妄图破坏大阵,祸乱苍生,今日便留你们不得。”

为首的邪修冷笑一声,手中邪刃一挥,黑雾翻涌,化作无数毒蛇般的黑影,朝着陈观山撕咬而来:“狂妄小辈,当年宗主流亡,未与你计较,今日在这镇渊古道,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待我们毁了阵眼,放出渊底凶物,整个雍州都将沦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黑影裹挟着剧毒邪炁,所过之处,青石板瞬间腐蚀发黑,荒草尽数枯萎,歹毒至极。陈观山不慌不忙,左手掐镇妖诀,右手凌空画符,一道金色道箓凭空浮现,挡在身前。黑影撞在道箓之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邪炁被道炁净化,转瞬便烟消云散。

三名邪修见状,面色一变,齐齐催动邪功,口中念动邪咒,古道之下顿时尘土飞扬,无数枯骨从土中钻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陈观山。这些枯骨沾染了阵眼外泄的凶气,刀枪难入,邪性十足,正是阴符宗最擅长的役鬼驱骨之术。

“雕虫小技。”陈观山眸中冷光一闪,怀中镇世箓自行飞出,悬浮于半空,箓文大放光明,金色光芒普照整条古道。枯骨接触到金光,瞬间化为飞灰,邪修周身的黑雾也被金光逼退,三人浑身一颤,口中喷出黑血,邪功受到重创。

为首邪修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观山的实力竟强悍至此,镇世箓的至正之道,正是他们阴邪功法的克星。他咬牙嘶吼一声,掏出一枚漆黑的骨符,狠狠捏碎,想要召唤更多邪修支援。

可陈观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他屈指一弹,镇世箓化作一道金光,如利剑般直射三名邪修。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凝固,邪修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金光洞穿眉心,一身邪功尽数废去,骨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惊恐扭曲的面容,随即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名阴符宗邪修便被彻底制服。

陈观山收回镇世箓,转身看向那块残碑,指尖凝聚道炁,顺着残碑上的符文纹路轻轻勾勒。金色道炁融入碑身,残缺的符文渐渐补齐,原本黯淡的阵眼重新亮起微光,地底的震动也随之减弱了几分,凶煞之气被暂时压制。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稳固大阵,必须前往雍州主城,修复核心阵眼,同时揪出所有阴符宗余孽,永绝后患。

夜色渐渐笼罩古道,残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陈观山立于碑前,望着远处雍州主城的方向,眸中坚定如初。

前路虽险,苍生为重。

他抬手拂去衣上尘土,脚步一踏,再次启程,消失在古道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