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9 05:36:58

夜色自镇渊古道蔓延开来,将整片山野都裹进一片深黛之中。陈观山收了残碑前的道炁,怀中镇世箓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热度,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在黑暗里静静指引着方向。他抬头望向天际,残月被薄云半遮,星光稀疏,天地间的气机却并不平静,自雍州主城方向涌来的凶煞之气越来越浓,如同一片看不见的乌云,沉沉压在整片西境上空。

方才镇服三名阴符宗邪修时,他便从对方溃散的神念中捕捉到了些许碎片信息——阴符宗余孽并非散兵游勇,而是在一位代号“幽骨”的神秘头目统领之下,盘踞于雍州主城地下暗窟,一边疯狂破坏镇渊大阵剩余阵眼,一边搜集生魂与邪器,试图在大阵彻底崩毁的那一刻,与渊底凶物达成契约,借万古凶煞重塑肉身、登临邪道巅峰。

更让他心沉的是,七处阵眼之中,已有五处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黑风岭是其一,镇渊古道是其二,余下三处分别藏在主城内外的灵泉、古寺、地宫之中,如今皆已落入邪修掌控范围之内,唯有位于城主府地底深处的主阵眼,因有历代城主暗中守护,才勉强维持至今,却也已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裂。

陈观山沿着古道快步前行,不再刻意收敛气息,身形在林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夜风在耳边呼啸,草木向后飞退,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清晰,每一次轰鸣都像是重锤敲在大地心脏之上,让整片山川都随之微微颤动。他能清晰感知到,主阵眼的道韵正在飞速衰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光芒越来越弱,而笼罩在主城上空的凶煞之气,却在不断膨胀、凝聚,几乎要化作实质。

一个时辰之后,远处终于出现了连绵的城墙轮廓。

雍州主城,这座曾被誉为西境第一雄城的古都,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高达十余丈的青灰城墙绵延数十里,城砖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是千年前上古修士留下的守护印记,可如今符文大多黯淡开裂,失去了往日的灵光,城墙之上灯火稀疏,值守的兵丁无精打采,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疲惫,全然没有守城军士应有的锐气。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往日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城门前空旷一片,连一只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混杂着香火灰烬的味道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陈观山在城外密林停下脚步,收敛身形,重新化作一身素衣的游方道人,缓步走向城门。他没有选择直接飞越城墙,一来主城内外布有隐蔽的警戒法阵,强行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让藏在暗处的幽骨提前发难;二来他需要先摸清城中状况,了解百姓疾苦、官府态度以及剩余阵眼的具体位置,方能步步为营,逐一化解危机。

走到城门下,值守的两名兵丁立刻横矛拦住,眼神警惕,却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怯懦。

“道人止步,雍州城戒严,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入城!”为首的兵丁沉声喝道,握着长矛的手却微微发抖。

陈观山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贫道自终南山而来,途经此地,听闻城中不安,特来为百姓祈福,安定心神。”

兵丁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近来城中怪事频发,白日里尚且还好,一到入夜,便有黑影在街巷穿梭,有人无故失踪,有人夜半发狂,官府派人大肆搜捕,却连邪祟的影子都抓不到,反而折损了不少衙役与军士。百姓们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香火都不敢多烧,生怕引来不祥之物。城主早已下令全城戒严,入夜后不许任何人进出,眼前这道人孤身而来,衣着朴素,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偏偏要在这时候入城,实在让他们不敢轻易放行。

“道长见谅,城主有令,入夜后禁止出入,您还是在城外寻处客栈歇息,明日天亮再来吧。”兵丁语气稍缓,却依旧没有让开道路。

陈观山微微点头,并未强求,只是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两名兵丁眉心。那金光温和无害,却瞬间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惶恐与疲惫,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城中阴气郁结,凶煞侵体,你们久守城门,早已被邪气侵染,方才只是为你们祛除些许阴邪,不伤身。”他轻声说道。

两名兵丁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与心悸一扫而空,心中顿时生出感激之情。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道人绝非凡人,或许真的是上天派来解救雍州城的高人。

为首的兵丁咬了咬牙,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道长,实不相瞒,城中如今乱得很,夜里更是危险,您若执意入城,千万小心街巷中的黑影,还有……还有城主府附近,最近也不太平,您切莫靠近。”

说完,他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拦路的长矛。

陈观山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迈步走入城门之中。

踏入雍州城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远比城外要浓烈数倍。街巷空旷,灯火昏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很少透出,整座城池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寂静得可怕。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他沿着主街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曾经繁华的商铺如今大门紧锁,招牌歪斜,不少门窗上还有被蛮力破坏的痕迹,地上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显然不久前曾发生过凶案。空气中除了阴邪之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甜腻诡异,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正是阴符宗擅长的迷魂香。

行至十字街口,陈观山脚步忽然顿住。

他抬头望向街角一栋三层木楼,楼内漆黑一片,却有浓郁的生魂气息从楼中飘散而出,那些生魂微弱、惊恐,不断发出无声的哀嚎,显然是被邪修掳来的百姓魂魄,正在被强行抽取炼化。

“倒是送上门的线索。”陈观山眸中微冷,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跃上楼顶,俯身透过破洞的屋顶向内望去。

楼内大厅之中,十余名身着黑袍的阴符宗邪修围坐一圈,中央摆着一座丈高的血玉祭坛,祭坛之上捆着七八名昏迷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魂魄正被祭坛上的邪纹一点点抽出,化作缕缕青烟,被邪修们吸入体内。为首一名邪修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邪炁浓郁,比之前在镇渊古道遇到的三人还要强横,正是幽骨座下的得力手下,号为“枯骨叟”。

“城主府那边的动静如何了?主阵眼的封印,还能撑多久?”枯骨叟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一般,一边吸收生魂,一边向身旁的邪修问道。

“回禀叟老,城主府的守护修士已经死伤过半,老城主身受重伤,只剩下几名嫡系还在死守主阵眼,最多再撑三日,封印便会彻底破裂!”一名邪修躬身回道,语气中满是兴奋。

“好!”枯骨叟阴笑一声,“等主阵眼一破,渊底凶物出世,整个雍州都将成为我们的养料,到时候幽骨大人功成身就,我们也能跟着一步登天,再也不用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窟穴里!”

“只是那陈观山……据说他已经覆灭了黑风寨,还毁了镇渊古道的阵眼布置,会不会已经前来雍州城了?”另一名邪修有些担忧地问道。

枯骨叟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冷哼一声:“那小辈不过是运气好,借着镇世箓的威力才覆灭了阴符宗总坛,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幽骨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入城,定让他有来无回!更何况,我们如今炼化生魂,加固邪阵,就算他来了,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众邪修纷纷附和,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全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在他们头顶。

陈观山在屋顶静静听着,将所有信息记在心中,眸中的寒意越来越浓。这些邪修残害无辜百姓,炼化生魂,罪无可赦,今日便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不再迟疑,抬手轻轻一按,屋顶瞬间崩裂,金色道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大厅。

“尔等作恶多端,今日,便是死期。”

清冷的声音响起,陈观山身形飘落,立于祭坛之前,周身金光环绕,镇世箓自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箓文大放光明,将整座木楼照得如同白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邪修大惊失色,枯骨叟抬头看到陈观山,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陈观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提到的人,竟会直接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

陈观山没有答话,指尖一引,镇世箓射出万道金光,直逼血玉祭坛。金光所过之处,祭坛上的邪纹瞬间消融,捆绑百姓的绳索寸寸断裂,那些被抽出的生魂感受到至纯的道炁,立刻停止了哀嚎,纷纷朝着金光飞去,被陈观山以道炁护住,重新送回百姓体内。

原本昏迷的百姓缓缓苏醒,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惊恐,随即看到陈观山周身的金光,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大半,纷纷蜷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拦住他!杀了他!”枯骨叟反应过来,厉声嘶吼,指挥着所有邪修扑向陈观山。

十余名邪修齐齐催动邪功,黑雾翻涌,骨刃、血幡、毒针等邪器尽数祭出,铺天盖地般朝着陈观山攻去。阴邪之气与道炁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整座木楼都开始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坍塌。

陈观山神色不变,左手掐诀,右手凌空画符,一道巨大的金色镇邪箓凭空浮现,挡在身前。所有邪器攻在箓文之上,如同撞在万丈神山之上,瞬间被震飞,邪炁被金光净化,化作虚无。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邪修来不及后退,被金光扫中,当场惨叫一声,浑身冒烟,邪功尽废,瘫倒在地。

枯骨叟见状,又惊又怒,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血玉祭坛之上。祭坛瞬间爆发出浓烈的血光,无数枯骨从地下钻出,张牙舞爪,形成一道骨墙,挡在邪修身前。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以精血献祭,召唤万骨噬魂阵,威力无穷,寻常修士一旦陷入,便会被枯骨撕成碎片,魂魄永困阵中。

“陈观山,今日便让你葬身骨阵之中!”枯骨叟疯狂大笑,面容扭曲。

陈观山眸中冷光一闪,脚步轻踏,身形腾空而起,镇世箓悬于头顶,洒下无尽金光。他双手结出镇世法印,口中念动真言,金色道炁如潮水般涌出,与骨阵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整个木楼彻底崩毁,砖瓦飞溅,枯骨组成的阵墙在金光之下层层碎裂,化为飞灰。万骨噬魂阵不过瞬息之间,便被彻底破去。

枯骨叟精血反噬,口吐鲜血,身形踉跄后退,眼中满是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与陈观山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你……你不能杀我,幽骨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威胁。

陈观山缓缓落下,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幽骨,我自会去找他。而你,残害百姓,炼化生魂,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一道金光射入枯骨叟眉心。

枯骨叟浑身一颤,周身邪炁瞬间溃散,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余下的邪修见首领已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陈观山没有心软,这些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若是放过,日后必定继续为祸人间。他抬手一挥,金光扫过,所有邪修皆被废去邪功,封住经脉,交由随后赶来的城防守卫处置。

救下的百姓对陈观山磕头谢恩,泣不成声,纷纷诉说着连日来的恐惧与苦难。陈观山一一扶起他们,以道炁为他们祛除体内残留的阴邪,温声安抚,告知他们邪祟已除,可暂且安心归家。

百姓们感激涕零,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片刻,消息便传遍了附近街巷,原本紧闭的门窗渐渐打开,透出点点灯光,死寂的雍州城,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处理完此处之事,陈观山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知晓,主阵眼撑不过三日,幽骨就在城主府地底蛰伏,等待着封印破裂的那一刻。而阴符宗余孽的主力,也全部聚集在那里,一场最终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城主府位于雍州城正中央,占地极广,建筑恢弘,乃是整座城池的核心之地。此刻的城主府,早已被层层黑雾笼罩,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府外守卫森严,却皆是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显然已被邪术控制,成为了行尸走肉。

陈观山站在城主府大门外,抬头望着那片翻滚的黑雾,能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主阵眼的微弱道韵,以及幽骨那股阴冷残暴的气息。黑雾之中,无数邪阵交织,生魂哀嚎,凶煞之气冲天,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黑色。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镇世箓在剧烈颤动,仿佛在呼应地底的大阵,又仿佛在催促他立刻出手,守护这一方苍生。

陈观山缓缓抬手,握住了悬浮在身前的镇世箓,金色的道炁自体内疯狂涌出,与箓文融为一体。

“幽骨,出来受死。”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炸响,穿透层层黑雾,响彻整座城主府,甚至传遍了大半个雍州城。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径直朝着城主府大门走去。

金光所过之处,被邪术控制的守卫瞬间清醒,瘫软在地;笼罩府外的邪阵层层破碎;翻滚的黑雾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血色弥漫的庭院。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震得整个城主府都剧烈摇晃。

“陈观山——!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魂魄永镇渊底!”

决战,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