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填井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
那口井在后山那片小树林里,离黄家的祖坟不远,离春花家的祖坟也不远。井已经被填过一次了,是黄志强带人填的,但填得不深,只是把井口堵住了。
李老栓说要重新填,填实,填死,以后再也不会出水。
他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他儿子,还有他女婿,三个人,三把铁锹,一辆板车。板车上装着几袋水泥,几捆钢筋,是他在镇上赊的账。
灏川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挖开了井口。
那几块盖着井口的石头被搬开,露出下面的填土。填土是新的,还是黄志强他们填进去的那些,但已经往下陷了一点,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李老栓站在井边,脸色发白。
他老婆的病越来越重了,昨天夜里又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井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他半夜起来,点了三根香,对着老天爷磕了十几个头,发誓一定把井填好,一定不再害人。
他老婆这才安静下来,睡到天亮。
“陈先生。”看见灏川来,李老栓连忙迎上去,“您看,这井怎么填?”
灏川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填土陷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洞,像一只眼睛,瞪着他。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沿的土。
土是湿的。
明明填了,压实了,但土还是湿的。
这说明底下还有水。
水还在往上渗。
“把填土挖出来。”他说。
李老栓愣住了。
“挖……挖出来?”
“挖出来。”灏川说,“把原来的填土全挖出来,挖到底,然后重新填。”
李老栓的脸更白了。
挖到底?
这口井十几米深,挖到底?
但他没敢问。
他拿起铁锹,开始挖。
他儿子和女婿也跟着挖。
一锹一锹的土被挖出来,堆在井边。那些土都是湿的,有些地方还往外渗水。挖了不到一米,坑底就开始积水,越挖水越多,挖到两米深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膝盖了。
李老栓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他没停。
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
灏川站在井边,看着他。
黄平安站在旁边,也看着。
“师父。”他小声问,“为什么要挖到底?”
灏川没回答。
他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口井,打穿了地下水脉。”他说,“水从底下涌上来,流到山坡下面,泡了几十年的土,泡了几十年的棺材。填井容易,但水脉堵不住。水还会从别的地方流出来,流到别的地里去。”
黄平安想了想。
“那怎么办?”
“重新填。”灏川说,“用水泥,用钢筋,把井彻底堵死。堵到水脉改道,往别处流。”
黄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井里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忽然问:“师父,李老栓他……他会没事吗?”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希望他有事,还是没事?”
黄平安愣住了。
他想了想,说:“他害人,不对。但他老婆病了,他也认错了,也来填井了……”
他看着灏川,眼神里带着迷茫。
“师父,我不知道。”
灏川点点头。
“不知道,就看着。”
---
挖了整整一上午,填土终于挖完了。
井底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水从洞里涌出来,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冒出井口,顺着山坡往下流。
李老栓站在水里,看着那个洞口,浑身发抖。
“陈先生……这……”
灏川没说话。
他让人拿来那几袋水泥,那几捆钢筋。
钢筋要扎成笼子,放进井里,然后灌水泥。
这活儿李老栓不会干,他儿子也不会干。但村里有会干的人——黄老三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过,扎过钢筋笼。
黄老三被喊来了,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钢筋。
“陈先生,这笼子得扎得密一点,不能留缝。钢筋要插到底,插到水脉下面。”
灏川点点头。
“你看着办。”
黄老三脱了鞋,卷起裤腿,跳进井里。
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吭声。他接过钢筋,开始扎笼子。
一根一根钢筋扎起来,用铁丝拧紧,扎成一个圆筒形的笼子。笼子扎好了,几个人用绳子吊着,慢慢放进井里。
放到底了。
然后灌水泥。
水泥是干的,要和水拌匀才能灌。李老栓和他儿子在井边拌水泥,一锹一锹地拌匀了,倒进井里。
水泥浆流下去,填满钢筋笼的缝隙,填满井底,慢慢往上升。
一袋,两袋,三袋。
灌了整整五袋水泥,井底才填满。
然后盖上井盖。
井盖是黄老三用钢筋焊的,焊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压在井口上。井盖上面再铺一层水泥,抹平,压实。
等水泥干了,这口井就永远封死了。
李老栓站在井边,看着那个新抹的水泥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对着那口井,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对不起。”
他磕完头,站起来,走到灏川面前。
“陈先生,我老婆的病……”
灏川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湿透,满脸泥浆,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他在冰水里泡了一上午,站都站不稳了。
“回去吧。”灏川说,“你老婆的病,会好的。”
李老栓愣住了。
“真……真的?”
“真的。”灏川说,“井填了,煞气断了。她身上的东西,慢慢就走了。”
李老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又想跪下,被灏川拉住了。
“回去休息。”灏川说,“睡一觉,明天你老婆就能下床了。”
李老栓拼命点头。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他儿子和女婿连忙跟上,扶着他。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陈先生!”他喊,“钱……钱我会还的!水泥钱,钢筋钱,我都还!”
灏川没说话。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口新填的井上,照在那个新抹的水泥面上。
黄平安站在旁边,看着师父。
他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那光很淡,很静,像是井水深处透出来的一点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师父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
从山上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灏川没有回黄家,而是往村西头走。
黄平安跟在后面,不知道师父要去哪。
走到李老栓家门口,灏川停下来。
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比黄有福家的还破。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院子里很乱,堆着些破烂东西——破筐、旧木板、生锈的铁丝。几只鸡在地上刨食,看见人来,咕咕叫着跑开了。
灏川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堂屋里光线很暗,点着一盏煤油灯。李老栓坐在凳子上,浑身湿衣服还没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老婆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是蜡黄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看见灏川,李老栓连忙站起来。
“陈先生!”
他老婆也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动不了。
灏川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
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另一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看着她。
灏川伸手,翻开她的眼皮。
眼白是灰的。
灰得发黑。
他又拉起她的手,按了按指甲。
指甲下的血色,半天缓不过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
“这几天,是不是老做噩梦?”
女人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嗯。”
“梦见什么?”
“梦见……梦见水。”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黑水,很多很多黑水。我在水里淹着,喘不过气。有人在水底下拉我,往下拉……”
灏川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李老栓。
“你家有红布吗?”
李老栓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有,我去拿。”
他跑进里屋,翻出一块红布,不大,半米见方,是过年时候买的,还没用过。
灏川接过红布,走到床边。
他把红布盖在女人身上,从头顶盖到脚底。
然后他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床头的墙缝里。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飘散。
“你听着。”灏川对着红布下面的人说,“今晚睡觉,不管梦见什么,都不要怕。你身上盖着红布,红布辟邪。那东西不敢靠近你。”
红布下面,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灏川站起来,看着李老栓。
“今晚你守着她。她要是醒了,就给她喝点热水。要是做噩梦,就喊她的名字,喊醒她。”
李老栓拼命点头。
“好,好。”
灏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老李。”
李老栓连忙应道:“在。”
“你挖那条沟的事,黄有福说不计较了。”灏川没回头,“但你自己,得记着。”
李老栓愣住了。
他看着灏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灏川走出院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
黄平安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
“师父,李老栓的老婆,会好吗?”
灏川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开口。
“她身上的东西,是从井里来的。井填了,那东西回不去了,只能往外走。”
他顿了顿。
“走到哪,看她的命。”
黄平安愣了一下。
“那……那要是走到别人家呢?”
灏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黄平安。
昏黄的灯光从旁边的窗户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问得好。”他说,“走到别人家怎么办?”
黄平安看着他,等着答案。
灏川沉默了两秒。
“所以有些事,不能做。”他说,“做了,就得自己担着。”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黄平安站在原地,琢磨着这句话。
想了半天,他还是不太懂。
但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
第二天一早,李老栓跑来找灏川。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头。
“陈先生!我老婆好了!今天早上自己坐起来,喝了半碗粥!”
灏川正在吃早饭,看了他一眼。
“起来。”
李老栓爬起来,脸上全是笑。
“陈先生,您真是神仙!我老婆说昨晚没做噩梦,睡得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人就有精神了,说要下床走走。”
灏川没说话,继续喝粥。
李老栓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昨天这个人还跪在井边,浑身发抖,像个落水狗。今天就笑成这样,像换了个人。
师父说的对,有些事,不能做。
但做了,认了,改了,好像也能活。
“陈先生。”李老栓又开口,“那个……那个水泥钱,钢筋钱,我会还的。还有您这个……这个出诊的钱,我也……”
“不用。”灏川打断他。
李老栓愣住了。
“不……不用?”
“不用。”灏川放下碗,看着他,“你记着今天就行。”
李老栓站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李老栓记一辈子。”
他转身走了。
灏川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黄平安在旁边,忽然问。
“师父,您为什么不收钱?他家穷,但挤一挤,几十块钱还是能挤出来的。”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收?”
黄平安想了想,说:“您忙了两天,费了那么多神,收钱是应该的。”
灏川点点头。
“应该的。”他说,“但有些钱,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收了,就两清了。”
黄平安愣住了。
两清?
难道不应该两清吗?
灏川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李老栓欠黄有福家的,不是钱,是情分。”他说,“两年前争地边,黄有福家让了他。他没记着,反而记恨,挖沟害人。现在他老婆病了,他认错了,来填井了。黄有福说不计较了,但那是黄有福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黄平安。
“我要是收了他的钱,他就觉得,这事了了。欠我的,还了。欠黄有福的,也还了。但实际上,他欠黄有福的,永远还不清。”
黄平安站在那里,琢磨着这些话。
想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不收钱,是让他记着,他还欠着黄有福家的情分?”
灏川点点头。
“记着就好。”他说,“记着,下次想害人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
黄平安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看着师父,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忽然觉得,师父很高。
很高很高。
---
下午,黄有福来了。
他提着一只老母鸡,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陈先生,这点东西,您收下。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鸡是自家养的,蛋也是自家鸡下的。”
灏川看着那只鸡。
老母鸡,黄褐色的羽毛,被绑着腿,提在手里,咕咕叫着。
他点点头。
“放那儿吧。”
黄有福把鸡和蛋放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黄有福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先生,我姐那坟……我想给她立块碑。”
灏川看着他。
“立什么碑?”
“就……就刻上名字,黄有娣,生于哪年,卒于哪年。”黄有福的声音有点哑,“她走了二十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灏川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她生于哪年,卒于哪年?”
黄有福摇头。
“不知道。只记得她走的时候十八,哪年生的……我娘在的时候知道,我娘走了,就没人知道了。”
灏川点点头。
“那就刻‘黄氏有娣之墓’,不写生卒年。”
黄有福点头。
“好,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陈先生,您说,她……她能投胎吗?”
灏川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盼,还有一点点恐惧。
他想了想,说。
“能。”
黄有福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灏川说,“有人给她立碑,有人记得她,有人给她烧纸上香。她就能走。”
黄有福的眼泪掉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陈先生,那只鸡您炖了吃,补身体。您太瘦了。”
灏川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黄平安站在旁边,看着师父。
他看见师父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光。
很淡,很静,像是井水深处透出来的一点亮。
---
晚上,老太太把那只老母鸡炖了。
一大锅鸡汤,黄澄澄的,飘着油花,香气飘了满院子。
黄志强买了瓶酒,是村里小店打的那种散装白酒,便宜,但够劲。他给灏川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陈先生,敬您。”他端起碗,“您救了我家,救了春花家,救了黄有福家,救了李老栓家。您是活神仙。”
灏川端起碗,喝了一口。
辣。
他很久没喝酒了。
上一世,他偶尔也喝,但不多。看风水这行,要清醒,不能糊涂。
这一世,这具身体才十八岁,从来没喝过酒。一碗酒下去,脸就红了,耳朵也烧起来。
黄平安也喝了一点,辣得直咧嘴,又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咳嗽起来。
老太太在旁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小娥抱着孩子,也笑。
黄浩已经会说话了,指着黄平安喊:“哥哥辣,哥哥辣。”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灏川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煤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老太太笑出了眼泪,还在用袖子擦。
黄志强端着碗,脸红得像关公。
黄平安还在咳嗽,咳得眼泪汪汪。
刘小娥抱着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黄浩拍着手,跟着喊:“哥哥辣,哥哥辣。”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白云山黑黢黢地蹲在那里。
但屋里,亮堂堂的,暖洋洋的。
灏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辣。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
吃完饭,人都散了。
黄平安没走,留下来帮老太太收拾碗筷。他干活麻利,洗碗擦桌子,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灏川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十一月的羊城,晚上有点凉,但还没到冷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很好闻。
黄平安收拾完,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坐了会儿,黄平安忽然问。
“师父,您家在哪?”
灏川没回答。
黄平安等了一会儿,又问。
“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灏川还是没回答。
黄平安不敢再问了。
他低着头,抠着板凳上的木刺。
过了很久,灏川开口。
“没了。”
黄平安抬起头。
他看着师父的侧脸,在星光下,看不清表情。
“我家里没人了。”灏川说。
黄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家。爹,娘,还有两个妹妹。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块,热热闘闘的。
师父呢?
师父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从外面来,穿得破破烂烂,口袋里就十块钱。
现在,那些钱也都花了。
黄平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父。”他说,“以后我家就是您家。我爹说了,您什么时候去都行,住多久都行。”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星光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真诚。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黄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
他站起来,跑进屋。
灏川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很远,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个四十五岁被人一棍子敲死的自己。
想起那些年看过的一块块地,一个个客户,一笔笔钱。
想起那个姓周的客户。
想起那块埋着七星钉魂阵的地。
那些人,那些事,好像很远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星星。
直到夜风吹得他有些冷了,他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
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碎花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她一进门就喊。
“陈先生!陈先生在吗?求您救救我儿子!”
灏川正在吃早饭,放下碗,看着她。
“你儿子怎么了?”
女人一下子跪在地上,哭起来。
“我儿子丢了!昨天晚上出去玩,到现在没回来!村里都找遍了,找不到!求您帮帮我!”
灏川站起来。
“带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