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气劲如潮水般漫开,将牢内众人尽数笼罩。
“这是……”
众人尚在愕然之际,忽有一人惊呼出声——
他的身躯竟凭空浮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的身影皆离地悬空,一张张脸上写满惊惶。
难道这位大明王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此刻他们经脉受制,全然无力反抗。
有人突然惨呼:
“我的内力——!”
气海之中力量正飞速流失,如同沙漏倾泻。
“魔功……这是魔道 !”
有人嘶声喊道,“堂堂王爷,竟与邪道为伍!”
咒骂与求饶交织响起:
“求王爷开恩啊!”
“废我武功,不如取我性命!”
“大明朝廷竟藏污纳垢,可笑!可悲!”
听见“魔头”
二字,江玉燕眸光骤冷。
她掌力一吐,牢内顿时响起一片闷哼,众人齐齐呕出血来。
辱及王爷者,岂能轻饶?
不过片刻,那些武者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毕生修为尽数化作嫁衣神功的养分,流转于江玉燕经脉之间。
朱厚伟微微颔首:
“尚可。”
这嫁衣神功第九重,确属武林罕有的绝学。
“谢王爷。”
江玉燕躬身行礼。
却听朱厚伟的声音再度落下,平静无波:
“玉燕,杀了他们。”
江玉燕身形微顿。
她自幼未伤过人命,但既决意追随王爷踏入江湖,便不能再存妇人之仁。
只一瞬迟疑,她已明悟——优柔寡断之人,不配留在他身侧。
她抬起手掌。
地上众人见状,恐惧如藤蔓缠满瞳孔。
原来他们连性命都要沦为这女子武道途中的踏脚石?他们不过是为追捕李莫愁而来,何曾料到会沦落至此——内力尽失,如今更要命丧异乡!
“饶命!我愿献上所有家财!”
“放过我!我什么都肯做!”
哀嚎声中,江玉燕手腕轻转,道道真气破空而去。
求饶声渐渐微弱,终至寂然。
朱厚伟转身步出囚室。
江玉燕的谋划,已然踏出了第一步。
次日破晓,客栈门扉轻启,一行人登车启程。
朱厚伟望着对座的黄蓉,唇角微扬:“本王原以为你早已独自离去。”
黄蓉别过脸去,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她本欲扮作乞儿独往武当,怎料昨日偶遇朱厚伟,诸事接连而生。
此刻她已换上罗裙,虽是东邪之女,一身武艺却未臻纯熟。
又亲见李莫愁遭逢变故,深知江湖 险恶,孤身而行恐生不测。
几番思量,她索性随行朱厚伟身侧——至少安危可保,世间万物终究重不过性命。
见她这般神情,曲非烟在旁轻笑:“蓉姐姐何不嫁与王爷为妃?往后天地广阔,皆可自在往来。”
二人相处虽短,却已颇为亲昵。
朱厚伟闻言,眼中浮起几分兴味。
“绝无可能!”
黄蓉抿唇嗔道,“这轻浮之徒已有三房侧室,岂非处处留情之人?”
“此言差矣,”
其余三女几乎同声辩驳,“王爷仁厚,姑娘怕是误会了。”
“心系苍生,文韬武略,这般人物世间罕有。”
黄蓉却仍摇头:“我才不信。”
三女见状更欲分说,定要教她明白朱厚伟的为人。
自此途中,便只剩女儿家清脆的语声如雀鸟般萦绕不绝。
光阴如水,从不为谁停留。
朱厚伟一行渐近武当地界,算来离张真人寿辰不过数日。
马车穿行竹海,帘外疏叶声如细雨。
“王爷,再两日便可抵达武当。”
青龙执缰估算行程,躬身禀报。
朱厚伟望了望西沉斜阳:“寻处客栈歇脚。”
“遵命。”
青龙即遣锦衣卫先行探路。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前。
众人踏出车厢,终日乘车带来的倦意稍得舒解。
“饿啦,该用膳了!”
黄蓉唤道,言语间已无初时的拘谨。
这些时日经三女软语相劝,她虽仍对朱厚伟怀有成见,态度却已缓和许多。
店小二殷勤迎上,白虎掷出一锭银钱:“备几间上房,酒菜拣精致的上。”
小二接过银子连声应诺,引客入内。
朱厚伟步入堂中,一身清贵气度再度引来诸多注目。
因张真人寿宴之故,越是临近武当,往来江湖客便愈多。
此刻客栈内便坐了不少携刀佩剑的武林中人。
可想而知,待到寿辰正日,武当山将是何等喧腾景象。
在这武风盛行的年代,武林神话所引动的波澜,足以席卷四方。
“不知这是哪家的贵公子?随从竟如此之多……”
堂角有人低声私语。
一些行走江湖之人的注意力落在了朱厚伟身上——出门在外竟带着如此多的女眷,这家底绝非寻常。
可当他们的视线转向青龙几人时,却不由得神色一凛。
那身装束、那把佩刀,他们早已认得。
“绣春刀!”
“是锦衣卫!”
“朝廷的人!”
顷刻间,众人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与其他王朝不同,大明朝廷与武林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
朝中网罗了众多高手,足以与江湖势力分庭抗礼,加之所能调集的资源极为庞大,轻易便可组建起一支横扫四方的军队。
然而若单论武学修为,不少江湖中人却对朝廷颇为轻蔑。
这般矛盾之下,摩擦时有发生。
可毕竟同在大明疆域之内,武林人士亦不敢过于逾越。
久而久之,局面便越发错综复杂。
这也正是朱厚照一心欲请动张三丰的缘由——唯有这位宗师肯出任国师,他后续的谋划方能步步推进。
但见朱厚伟身旁随行着这许多锦衣卫,便知此人身份绝不简单,必是朝中显贵。
倒无人猜想他竟是王爷——大明疆域辽阔,有权携锦衣卫同行者也不算太少。
只是朱厚伟这一行人踏入客栈,气氛终究不同了。
“看来大明的江湖中人,似乎对朝廷颇有微词?”
众人落座后,黄蓉四下望了望,笑吟吟地看向朱厚伟。
后者只淡淡回道:“你们大宋朝廷是何模样,你应当清楚。”
话中带着几分不屑。
比起大宋朝廷的软弱忍让,大明已算处置得宜。
宋廷对武林中人几乎无可奈何,只得任其恣意妄为。
黄蓉自然听得出他话中之意,撇了撇嘴,虽知是实情,可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觉着有些刺耳。
一旁的曲非烟又笑嘻嘻凑过来:“蓉姐姐,不如你就顺了公子心意,也来做妾室好了?你总爱同王爷斗嘴,将来我们这儿可热闹了。”
江玉燕与岳灵珊闻言皆掩唇轻笑。
这一路上,曲非烟最常提的便是这句,总劝着黄蓉跟了朱厚伟。
黄蓉听了,只飞了个白眼,伸手轻敲曲非烟的额头,并不接话。
曲非烟却也不恼,仍眨着眼满脸期待地望着她,不管对方理不理睬。
不多时,小二便将酒菜呈了上来。
心知这行人来历不凡,所上皆是好酒好菜,半分不敢怠慢。
一见饭菜上桌,黄蓉眼睛一亮,随即一言不发,埋头便吃,那架势仿佛非要把朱厚伟吃穷不可。
见她这般模样,朱厚伟不禁又笑了笑。
这姑娘古灵精怪,总让人忍不住发笑。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却转向客栈门口。
一对中年夫妇携一孩童正走进来。
男子相貌俊朗,眉宇间带着刚毅之色,虽不及朱厚伟,也称得上仪表堂堂。
女子容颜温婉,眼中含柔,周身却隐约透着疏离之气。
见这二人现身,朱厚伟心中轻叹:真是巧了。
这正是武当七侠之一的张翠山与其妻殷素素——天鹰教白眉鹰王之女。
两人身前那半大孩子,不是张无忌又是谁?
“素素,放宽心些,待我们上了武当山,一切便安稳了。
有师父在山上坐镇,江湖上谁敢造次?”
张翠山轻轻握住殷素素的手,声音温沉。
他口中的师父张真人,在武林中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只要踏入武当地界,任谁也不敢轻易来犯。
殷素素微微颔首,眉间却仍笼着一缕轻愁,低低一叹:“我倒无妨,只是苦了无忌这孩子。”
她伸手抚了抚身旁张无忌的发顶,目光中尽是怜惜。
张无忌仰起小脸,神色认真:“娘,无忌已经长大了,什么都不怕。”
见孩子这般懂事,张翠山与殷素素相视一笑,心头暖意流转。
为人父母,所求不过是孩儿平安喜乐。
他们这一路跋涉艰辛,途中已遭遇数番拦阻。
那些江湖来客,口中声声追问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说是宝刀不能落入邪道之手,实则个个暗藏私心,都想将那“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的传闻化为己有。
同为天下至宝的倚天剑,却无人敢上峨眉向灭绝师太讨要——无非是忌惮张三丰的威名。
而谢逊孤身远走,便成了众人围攻的靶子。
甚至有人企图挟持无忌,以此相胁。
“无忌,先好好用饭,吃完便回房歇息。”
殷素素柔声叮嘱。
张无忌乖巧点头,默默进食。
“我们的行踪只要传回武当,师门必定派人来接应。”
张翠山语气笃定,宽慰着妻子。
如今他们已近武当山脚,消息一旦送出,师兄弟绝不会置之不理。
殷素素轻轻应了一声。
张翠山望向专心吃饭的孩子,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这一家三口虽坐在客栈角落,那份隐隐的紧绷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店内看似寻常,却不知有多少目光在暗处流转,如潜伏的夜风。
山雨欲来,檐角无声。
朱厚伟几人也已回到客房。
月色透窗而入,映得地上一片清霜。
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张翠山现身此地的消息,迟早会惊动各方。
从这客栈到武当山门,恐怕步步皆有眼线。
若真让他们平安回山,在张真人庇护之下,任谁也不敢妄动。
因此,越是靠近武当,这一家反而越陷险境。
房内烛火轻晃。
“王爷,晚膳时角落里那一家人……便是张五侠吧?”
曲非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她随祖父曲洋行走江湖多年,近日又逢张三丰寿辰将至,关于张翠山的种种传闻,自然也听了七七八八。
“你倒是眼尖。”
朱厚伟含笑点头。
江玉燕虽不涉武林,却也听过屠龙刀的名头,轻声道:“没想到武当七侠之一的张五侠,竟是这般模样。”
岳灵珊也好奇挨过来:“得了屠龙刀,当真能号令天下么?”
她想起父亲岳不群也曾对这把刀念念不忘,时常提起。
就连一向机灵的黄蓉也眨了眨眼:“若是刀剑齐聚,真可一统江湖?”
武林中人对于“统御天下”
四字,似乎总有一种难解的执念。
“王爷,咱们既然已经有了倚天剑,再得屠龙刀,岂非天下无敌?”
曲非烟眼睛发亮,悄声嘀咕,生怕隔墙有耳。
黄蓉却是一怔,看向朱厚伟:“倚天剑……不是一直在灭绝师太手中么?”
曲非烟忙将她拉到一旁,细细说起前些日子在刘正风府中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