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小比第三名的成绩,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云岚宗年轻一代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林凡尘这个名字,连同他“星河道体”的资质、以炼气二层逆伐炼气六层的战绩,以及那个令人啼笑皆非却贯穿比试始终的“便携式超强聚灵加油助威盘”,迅速成为内外门热议的话题。
喧嚣归于平静后,真正的奖励才浮出水面。
小比结束次日,便有内门执事前来迎客峰通传,言道“星流峰”峰主,金丹后期大修士——北辰长老,欲见林凡尘。
星流峰,云岚宗内门三十六主峰之一,以接引星辰之力、修炼相关功法见长,峰内收藏诸多星辰类道法典籍,正与林凡尘“星河道体”的资质隐隐相合。北辰长老更是宗内以严谨方正、眼力毒辣著称的前辈高人,常年闭关,极少露面,此番主动召见,意义不言而喻。
王有财得知消息,比自己被长老看中还兴奋,围着林凡尘团团转:“星流峰!一听就厉害!北辰长老!金丹后期!大高手!有尘,你要发达了!以后就是真传弟子了!月例灵石是不是翻好几倍?洞府是不是自带灵泉?能不能带家属……啊不是,带兄弟参观?”
林凡尘被他吵得头疼,只回了一句:“尚未定论。”便由着执事弟子引领,前往星流峰。
星流峰高耸入云,峰顶终年笼罩在淡淡的星辉之下,即便白日,也能感受到与别处不同的清冷与浩瀚。北辰长老的洞府位于峰腰一处幽静山谷,外面看去朴素无华,只有几间竹舍,一片药圃。
林凡尘踏入竹舍,便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仰望着隐约可见的璀璨星河。老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星流峰、与头顶的星空融为一体,气息渊深似海,又带着星辰般的缥缈与浩大。
“弟子林凡尘,拜见北辰长老。”林凡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北辰长老缓缓转身。他面容清癯,皱纹如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晨星,仿佛能洞彻人心。目光落在林凡尘身上,平静无波,却让林凡尘感觉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林凡尘。”北辰长老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如同玉石轻击,“小比之上,你以炼气二层修为,施展的那一指,叫什么名字?”
林凡尘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早已准备好说辞,垂首恭声道:“回长老,弟子幼时家传残缺功法中有一式指法,名为‘寒星指’,需以水灵力催动,辅以神魂凝聚,追求刹那穿透。弟子侥幸习得皮毛,那日情急之下施展,让长老见笑了。”
“寒星指?”北辰长老眼中星芒微闪,似在推演,“水为基,神为引,凝寒成星,破敌一点……倒有几分意思。只是,老夫观你那一指,寒意之中,似有一点至阳至锐的星芒内蕴,与你显露的水灵根属性,略有不同。”
林凡尘心头微紧,但面上依旧平静:“长老明鉴。弟子亦觉此指法有些特异,施展时偶有星芒感,但难以捉摸,更无法主动掌控,许是功法残缺之故,或是弟子修为浅薄,理解有误。”
北辰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星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林凡尘只觉神魂微微震荡,体内《寰宇星神章》自行运转,一丝极其隐晦的星力流转,将那股探查之力悄然化去。
片刻,北辰长老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不可察的笑意:“罢了,功法机缘,个人缘法。你既身负‘星河道体’雏形,又习有疑似与星辰相关的指法,与我星流峰有缘。”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严肃:“林凡尘,老夫欲收你为记名弟子,入我星流峰修行,你可愿意?”
记名弟子!虽非亲传,但已是一步登天!要知道,北辰长老座下记名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皆是天资卓越之辈。一旦成为记名弟子,便能获得星流峰真传,接触更高深的星辰类功法,享受远胜普通内门弟子的资源供奉,更有金丹大修士亲自指点!
林凡尘压下心中波澜,撩衣跪下,行拜师大礼:“弟子林凡尘,拜见师尊!必当勤勉修行,不负师尊厚望!”
北辰长老受了礼,抬手虚扶:“起来吧。既入我门,当守我规。星流峰一脉,主修星辰之道,讲究顺应天时,感悟星韵,根基最为重要。你且先在峰中安顿,三日后,来此听讲。至于你原来修炼的功法……”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林凡尘一眼,“暂且修炼,待为师为你择选合适的星辰正法后,再行转修不迟。”
“是,师尊。”林凡尘恭声应道。北辰长老没有追问他功法细节,甚至默许他继续修炼“家传功法”,这份宽容与智慧,让他心中稍定。
拜师仪式简单而庄重。消息传出,再次引起轰动。林凡尘,这个入门不过数月的新人,一跃成为北辰长老的记名弟子,真正踏入了云岚宗的核心圈子。
王有财得知后,在灵植谷自己的破木屋里,抱着瘸腿的灰豆又蹦又跳,高兴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虽然他自己依旧是那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杂役,但弟弟成了金丹长老的记名弟子,这比他自己的“王氏灵植增产套餐”大卖还要让他兴奋。
“灰豆!听到没!有尘拜师了!北辰长老!记名弟子!咱们以后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王有财把灰豆举起来,转了好几圈,转得灰豆“吱吱”直叫。
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有尘成了真传预备役,前途无量。而他王有财,还是个灵植谷的小杂役,靠着卖不靠谱的“套餐”和捡药渣度日。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不行!我不能拖后腿!”王有财把灰豆放下,握紧拳头,小眼睛里燃烧着斗志,“有尘在进步,我也要进步!我的‘财路’……啊不,是‘丹道’,也要拓宽!”
他所谓的“丹道”,经过莫老“无意”掉落的那本残卷启迪,以及多次炸罐的实践经验,终于不再是完全的瞎蒙。他勉强搞清楚了最基础的几种药性生克,知道了“君臣佐使”的皮毛,也明白了自己之前那些“产品”为何效果不稳定、副作用大——纯属乱来。
但知道了问题,不代表能解决问题。正规的炼丹,需要丹炉、地火或火种、精确的控火法诀、完整的丹方、以及最重要的——灵力!没有灵力,就无法精准操控火候,无法分离提纯药性,无法最终凝丹。他那套“泥丸炼丹法”,本质上是靠物理加热和材料本身的微弱反应,顶多算是“药渣再加工”,距离真正的炼丹,差了十万八千里。
“灵力……灵力……”王有财抓耳挠腮。他那杂灵根,引气入体都千难万难,更别提精细操控了。这条路,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
就在他愁眉不展时,转机再次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
这天,他照例去莫老的药田处理废渣。莫老正对着一株叶片焦黄、气息萎靡的“七星兰”皱眉。这是炼制一种名为“养神丹”的主药之一,颇为珍贵,不知为何突然显出衰败之象。
“莫老,这七星兰……”王有财小心翼翼地问。
“地气有变,根系受了阴煞侵蚀。”莫老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寻常‘驱阴散’药力不够,需以纯阳性质的‘赤阳草’汁液灌溉,辅以温和木属性灵力疏导。麻烦。”
赤阳草?王有财心里一动。他记得自己那本《基础药材炮制与配伍禁忌(残卷)》上提到过,赤阳草性烈,直接使用容易伤及灵植根本,需以中性灵泉调和,或以其他温和药材佐制。而温和木属性灵力疏导……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胡乱鼓捣时,曾无意中将一种名为“温灵叶”的药渣(木属性温和)与赤阳草残渣混合,得到过一种颜色古怪但似乎能微弱激发植物生机的糊状物,当时因为效果不明显且味道难闻,被他丢在角落里了。
“莫老,”王有财鼓起勇气,试探着说,“弟子……弟子之前胡乱捣鼓东西时,曾将赤阳草残渣与温灵叶残渣混合,得到一种……糊糊,似乎有点温和的生机?不知能不能……试试?”
莫老抬眼看了他一下,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情绪:“哦?你那‘王氏泥丸’的变种?”
王有财脸一红,嗫嚅道:“不、不是泥丸,是……药糊。”
莫老不置可否,指了指旁边一个闲置的小玉钵:“取来我看看。”
王有财连忙跑回自己的破木屋,从角落翻出那个已经有些干结的、颜色灰绿夹杂的古怪药糊,用木片小心翼翼刮了一点,捧到莫老面前。
莫老接过,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挑了一点,在指间捻开,细细感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赤阳草的火毒被温灵叶中和了大半,残留的药性确实变得温和,且两者混合后,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木火相生之意,虽驳杂不堪,难以入药,但用于疏导这被阴煞侵蚀的根系,激发其自身生机,倒是……歪打正着。”莫老将玉钵递还给王有财,“去,取无根水,将此物化开,稀释百倍,浇灌于七星兰根部,注意避开茎叶。”
王有财又惊又喜,连忙照做。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药糊用无根水化开,稀释,然后一点点浇灌在七星兰根部焦黑的土壤上。
一天过去,毫无变化。
两天过去,依旧萎靡。
就在王有财以为又失败了的时候,第三天清晨,他发现那株七星兰焦黄的叶片边缘,竟然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绿意!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恢复!
“成了!真的有用!”王有财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莫老得知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误打误撞,算你有点运道。以后药田里若有类似生机不足、或受阴寒侵蚀的灵药,你可以用此法试试,但需严格控制剂量,并记录变化。”说完,丢给他一本更厚、更旧的册子——《常见灵植病虫害及救治手札(杂役版)》,里面记载的多是些土法偏方,以及利用低阶药渣处理简单灵植问题的方法。
王有财如获至宝!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虽然依旧上不了台面,但比那本残卷更实用,更贴近他现在的层次和能力!
从此,王有财在灵植谷的身份,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种田的杂役,偶尔还是个能处理些简单灵植“疑难杂症”的“土郎中”。虽然手段粗糙,用的材料也都是废弃药渣,效果时好时坏,但胜在成本低廉,对于一些不值钱或者不重要的灵植,管事们也乐得让他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王有财的“生意”范围,也从单纯的“增产套餐”,拓展到了“灵植病害救治”、“土壤改良咨询”(自封的)等领域。虽然收费极低,甚至常常以物易物,但总算有了个相对稳定的“财源”,还能接触到更多稀奇古怪的药渣和灵植边角料。
他甚至利用灰豆敏锐的嗅觉,在灵植谷后山和附近一些荒僻角落,找到了一些品相不佳、但确实蕴含微弱灵气的野生药材,丰富了他的“原料库”。
当然,他的主要工作——照料灵植,依旧不能懈怠。赵管事对他的态度也复杂起来,一方面看他依旧不顺眼,觉得他不务正业,鼓捣歪门邪道;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在处理一些琐碎麻烦时,确实有点歪才,能省去不少事。
王有财对此毫不在意,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种田、打杂、研究《手札》、鼓捣新“配方”、救治病植、跟其他杂役以物易物……虽然辛苦,虽然依旧身处底层,但他觉得充实,觉得有奔头。他甚至开始偷偷攒钱(贡献点和各种材料),目标换一个最最最低阶的、能稳定提供热量的“炎火石”炉芯。有了炉芯,他的“泥丸炼丹法”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而远在星流峰的林凡尘,生活则进入了另一种轨道。成为北辰长老记名弟子后,他搬到了星流峰半山腰一处独立的清幽小院,灵气浓度远超迎客峰。每日除了完成必要的宗门任务和听北辰长老讲道,其余时间皆用于修炼《寰宇星神章》。
北辰长老并未急于传授他高深功法,而是让他先夯实基础,每日引星辉淬体,观想星辰运行,锤炼神魂。北辰长老偶尔会考校他一些关于星辰运行的至理、灵力操控的微末技巧,林凡尘皆能对答如流,甚至时有独到见解,令这位金丹长老也暗自点头。
林凡尘能感觉到,北辰长老在观察他,也在等待他主动开口。关于他的“家传功法”,关于他那神秘的“星河道体”,北辰长老必然有所猜测,但却从不点破,只是默默提供最好的资源和环境,任由他自行成长。这份尊重和放任,让林凡尘心中感激,也越发警惕,隐藏得更深。
修炼之余,他也会关注王有财的动向。通过那位相熟的执事弟子,他知道王有财在灵植谷搞出的种种“事迹”,知道他救了莫老的七星兰,知道他捣鼓的“药糊”小有名气,也知道他还在孜孜不倦地攒钱买炉芯。
每次收到王有财那些充满活力、夹杂着错别字和滑稽图画的传讯符,林凡尘平静的脸上,总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将自己份例中一些用不上的低阶丹药、或者对炼体有益的药材,托人悄悄送去,附上简单的说明。他知道,直接给灵石王有财未必会要,但这些“实用”的东西,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多半会“勉为其难”地收下,然后变着法地还他点自己鼓捣的“特产”。
星辉寂寂,药香幽幽。
一个在星流峰顶,引星淬体,道途渐明。
一个在灵植谷底,与泥巴药渣为伍,自得其乐地开拓着他的“商业帝国”。
看似平行,永无交集的两条线,却因那一块丑玉佩,和彼此间笨拙却坚韧的牵挂,始终遥遥相连。
这一日,林凡尘结束晚课,立于小院中,仰望星空。星河璀璨,与《寰宇星神章》的经文隐隐呼应。他伸出手,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芒在指尖流转,旋即隐没。
距离炼气四层,不远了。
而王有财那边,距离他心心念念的“炎火石炉芯”,似乎也只剩最后几个贡献点的缺口。
夜风吹过山峦,也拂过谷底。
各自努力,各自攀登。
仙路且长,兄弟,仍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