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连续八年在岳父母家过年。
我从一开始的期盼，到后来的失望，再到最后的麻木。
去年腊月，老伴跟我商量：“要不咱们也别等了，去海南过个暖和年？”
我同意了。
十月份，我们悄悄把房子挂了出去，一月就成交了。
搬家那天，我最后看了眼儿子的房间，里面还放着他小时候的照片。
我没带走，新房主说会处理掉的。
初四，儿子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慌张：“妈，您怎么把房子卖了？您让我们以后回哪儿？”
我看着窗外摇曳的椰树，轻声说：“八年不回的地方，还能叫家吗？”
01
除夕夜。
电视里的春晚很热闹。
主持人声音洪亮，观众席笑声不断。
饭桌上的菜，凉了。
我，赵秀芳，和我老伴老李，两个人，四道菜。
这是我儿子李伟不在家过年的第八年。
老李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吃吧，别等了。”
我点点头，没动筷子。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儿媳丁雪发来的朋友圈。
一张九宫格照片。
中间是她和李伟，还有我孙子乐乐的全家福。
背景是丁雪父母家，灯火通明，一大桌子人，笑容满面。
配文是：“新的一年，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感恩爸妈的爱。”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我儿子李伟。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老李叹了口气。
“他可能忙，忘了打电话。”
我没说话。
每年都是这个理由。
第一年，他说刚结婚，要去岳父母家拜年，是礼数。
我信了。
第二年，他说丁雪怀孕，不方便奔波。
我信了。
第三年，他说孩子太小，怕路上折腾。
我也信了。
第四年，第五年……到第八年。
理由我都记不清了。
期盼变成了失望。
失望变成了麻木。
墙上的钟敲了十二下。
新年到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老李起身去关电视。
“睡吧。”
我看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除夕。
我的新年。
第二天，初一。
电话没响。
初二。
电话还是没响。
初三上午，电话终于响了。
是李伟打来的。
我接起来。
“妈，新年好啊。”
声音听着很嘈--杂，像是在打麻将。
“新年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家里都好吧？我跟小雪和乐乐在姥姥家呢，这边亲戚多，走不开。”
“挺好的。”
“那就好，那先这样啊妈，我这儿忙着呢，回头给您和我爸拜年。”
电话挂了。
前后不到三十秒。
老李在我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
“秀芳。”
“嗯？”
“明年，咱们别等了。”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去海南吧。”
我的心，猛地一颤。
卖了？
这个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家。
这个给儿子准备的婚房。
这个他八年没回的家。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冷。
海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