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忍气吞声,便坐实了她的话,日后更难立足。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娘娘说笑了。臣妾蒲柳之姿,如何能与娘娘的牡丹国色相比。皇上心系天下,或许是见臣妾安静,能在御前为皇上研磨解乏,才多召见了两次。”
“臣妾以为,能为皇上分忧,是我等后宫嫔妃的本分。”
我的话,既抬高了她,又点明了我的“恩宠”不过是做了些丫鬟的活计,更将话题引到了为君分忧的本分上。
她若再纠缠,便是善妒,不明事理。
容贵妃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她冷哼一声,找不到话来反驳。
“伶牙俐齿。”她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
这点小伎俩,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来自萧衍。
那天晚上,他赏赐了我一支玉簪。
当太监将那支簪子送到我面前时,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支白玉雕琢而成的梅花簪,是我前世最爱之物。
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物。
在我被赐死的那天,就是戴着这支簪子。
萧衍,他是在提醒我,我的命,一直握在他的手里。
我的内心翻江倒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那支簪子摔得粉碎。
可我不能。
我平静地接过簪子,恭敬地谢恩。
第二天,我戴着那支簪子去给太后请安。
路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发间那抹刺眼的白玉。
萧衍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月,是他的人。
他要将我放在火上烤。
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保留了很多前世的习惯。
比如,他批阅奏折时,习惯用手指轻叩桌面。
比如,他喝茶只喝六安瓜片,且只喝第三泡。
这些细微的特征,外人无从得知,却是我在前世用血泪换来的记忆。
我明白,他也在观察我。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我们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谁先动,谁就输。
而输的代价,就是死。
5
宫中的日子,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我以为这种紧绷的对峙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变故发生了。
宫中爆发了时疫。
起初只是几个小太监,后来疫情迅速蔓延,连一些低位份的嫔妃都染上了。
整个后宫人心惶惶。
萧衍下令封锁了宫门,太医院的太医们忙得焦头烂额,却始终拿不出有效的方子。
就在这时,一道圣旨下来,将我打入了冷宫。
理由是,我不敬鬼神,冲撞了神明,才引来这场天灾。
这个借口,荒谬得可笑。
可他是皇帝,他说的就是真理。
当宣旨的太监念完圣旨,我平静地叩首谢恩。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因为我知道,这不过是萧衍的又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到了绝境,我会做出什么反应。
同时,他也是在保护我。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将我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摘了出去。
我被带到了那座传说中有进无出的冷宫。
这里残破,荒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