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壳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虾脑崩裂,淡黄色的汁液溅在地毯上,也溅了几滴在我的新棉袄上。
那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龙虾,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
林国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拿死虾充活虾,为了赚自家儿子的钱,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林国栋一辈子清清白白,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奸商!”
“滚!带着你的垃圾滚出去!”
我的手僵在半空,心像那只龙虾一样,摔得稀碎。
我看向陈宇。
现在,他亲妈被人指着鼻子骂奸商。
他总该说句话吧?
陈宇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壶,快步走过来。
却是走到林国栋身边,一脸谄媚地帮他顺气。
“爸,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然后,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浓浓的厌恶。
“妈,你是不是钻钱眼里了?”
“今天是爸的大寿,你拿只死虾来糊弄事,你是存心来添堵的?”
“爸说得对,你就是个市井小民,根本不懂规矩!”
市井小民?
不懂规矩?
我看着地上的虾尸,突然觉得那一滩黄白之物,像极了陈宇那张虚伪的脸。
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结成了冰,又化作了一团火。
我不再卑微地弯腰。
我挺直了腰杆,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放着的、还带着体温的防水账本。
那是杀鱼人的习惯,怕水把账本弄湿了。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行,既然虾不好,那咱们就算算这一年的账。”
2
我径直走到主桌前。
那张巨大的旋转玻璃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大部分,都是从我档口拿的货。
我把那本油腻腻、甚至还沾着几片干鱼鳞的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高脚杯都在颤。
“既然林大领导说我是奸商,那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账掰扯清楚。”
林婉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个疯婆子!你要干什么!”
她冲过来想抢账本。
我常年杀鱼,手劲大得很。
反手一推,就把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别动手动脚的,我这身棉袄虽然不值钱,但也是花钱买的,弄脏了你赔不起。”
我翻开账本,手指着上面的黑字。
“陈宇,这一年,顶级澳龙你从我这拿了48只。”
“帝王蟹20只,每只都在六斤以上。”
“东星斑、象拔蚌、大黄鱼……我就不细数了。”
我抬头,目光如刀,扫过林家三口。
“总计16万8千。”
“这还不算今天这只被你们摔烂的,三千二。”
宾客们面面相觑。
原本看戏的眼神变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天哪,十六万?这林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还欠卖鱼的钱?”
“就是啊,平时看林婉背的包都是几万块的,连这点菜钱都赖?”
“这老太太看着不像撒谎啊,那账本记得密密麻麻的。”
林国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老同事面前装了一辈子的清高,最受不了这种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