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连带着那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就是满屏的问号。
“没脉搏?真的假的?”
“我看是主播为了节目效果瞎编的吧?”
“李专家就在旁边,让他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李科学也被这句话震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脉搏?钱大师,你就算要编故事,也得编个符合生物学常识的吧?”李科学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钱丰的手,“人活着怎么可能没脉搏?我看你是嫉妒这里的长寿奇迹,想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来吓唬观众!”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专业地搭在了老头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大家看好了,我现在就用科学的方法……嗯?”
李科学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老头那枯树皮一样的手腕上挪了又挪,按了又按。
没有。
真的没有。
指尖下是一片死寂,连一丝微弱的跳动都感觉不到。
冷汗顺着李科学的鬓角流了下来。
“李大专家,找到了吗?”钱丰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这脉搏太害羞,躲起来了?”
老头一直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科学,嘴角依旧挂着那个像是用胶水固定住的慈祥笑容。
“这……这是……”李科学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随后对着镜头大声解释,“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生理现象!叫做‘极度心动过缓’!加上老人皮下脂肪少,血管硬化严重,普通的手法根本摸不出来!这恰恰证明了老人家的新陈代谢极慢,这才是长寿的秘诀!”
“哦——”钱丰拖长了尾音,“原来脉搏也是分‘因为所以’的。那你解释解释,这老爷子脖子上的尸斑是怎么回事?”
钱丰突然伸手,两指夹住老头的衣领往下一扯。
在那黑色的对襟褂子下面,老头干瘪的脖颈与锁骨连接处,赫然有着几块暗紫色的斑块。
不是老人斑。
那是血液停止流动后,受重力沉积形成的尸斑。
“你干什么!”老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某种夜枭。
他猛地甩开李科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李科学甩得一个趔趄,差点坐进那锅绿油油的汤里。
“客人不喝汤就算了,动手动脚的,可不是客之道!”老头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阴测测地说道。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算和善的村民,此刻也都围了上来。
王得财吓得直哆嗦,拽着钱丰的袖子:“小……小钱,咱们跑吧?”
“跑?”钱丰瞥了一眼四周,“往哪跑?咱们刚进村,这一跑,那就不是客人,是猎物了。”
他转头看向老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老人家别生气,我这人手欠。汤我们就不喝了,不过既然来了,能不能借宿一晚?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老头那浑浊的眼珠子在钱丰身上转了两圈,似乎在评估什么,最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当然可以。长寿村最好客。只要你们不怕晚上吵,尽管住。”
“多谢。”钱丰拱了拱手。
李科学在一旁惊魂未定,但他看着直播间飙升的人气,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也住!我就不信了,我要用摄像机记录下这里的真实生活,戳穿某些人的装神弄鬼!”
……
村里的房子都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窗户很小,透着股阴森气。
老头把众人领到了村西头的一座大院子。
“这是村里的公屋,平时没人住,各位就在这儿凑合一宿。”老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晚饭一会儿送来。”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丰一眼,转身走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房的大门没锁,一推开,一股霉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卧槽!”王得财刚一进屋,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吓得嗷一嗓子跳到了钱丰背上。
正屋的中央,没摆桌椅板凳,而是端端正正地摆着两口大红色的棺材。
棺材没盖盖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稻草。
“这也太晦气了!”李科学的助理捂着鼻子,脸都白了,“李老师,咱们真要住这儿?”
李科学强装镇定,指挥摄像师给棺材大特写:“怕什么?在秦岭这种偏远地区,老人有提前备棺材的习俗,这叫‘寿材’,寓意升官发财。这是民俗文化,不懂别乱叫。”
钱丰把王得财从背上扒拉下来,走到棺材边,伸出手指在棺材内壁上摸了摸。
【物品:养尸棺】
【材质:阴沉木刷朱砂】
【细节:棺材内壁有大量指甲抓挠的痕迹,且痕迹很新。】
【备注:这棺材不是给死人睡的,是给活人睡的。准确地说,是给那些快要变成死人的活人“脱胎换骨”用的。】
“李大专家说得对,确实是升官发财。”钱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得有些玩味,“不过这棺材里的抓痕,也是民俗文化?看来这边的老人睡觉不太老实,喜欢练九阴白骨爪啊。”
李科学凑过去一看,果然看到棺材内壁全是深一道浅一道的抓痕,木茬子都翻出来了,看着触目惊心。
他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道:“那是……那是打磨的时候留下的工艺痕迹!”
钱丰懒得理他,找了个离棺材最远的角落,把背包放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大把糯米,均匀地撒在门口和窗台上。
然后是四根红蜡烛,分别点在屋子的四个角落。
最后,他掏出那双从某宝买的“苏菲”鞋垫,递给王得财:“塞鞋里,别问为什么,想活命就塞。”
李科学看着钱丰这一通操作,嗤之以鼻,对着直播间说道:“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迷信行为。撒米?点蜡烛?这是在拍鬼吹灯吗?咱们要相信科学。”
他让助理拿出空气检测仪和红外感应器,在屋里布下了一道道“科学防线”。
半小时后,那个老头带着两个村民送饭来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颜色红得发亮,香气浓郁得有些过分,还有一篮子像是馒头一样的面食,不过是黑色的。
“山里的野味,野猪肉,各位尝尝。”老头把盆往地上一搁,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李科学一行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为了展示“亲民”和“信任”,李科学当先夹起一大块肉,对着镜头说道:“老乡太热情了!这野猪肉色泽红润,一看就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我先替大家尝尝!”
他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嗯!香!肉质紧实,稍微有点酸味,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腌制手法!”李科学吃得津津有味,还招呼团队的人一起吃。
王得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刚要把筷子伸向那盆肉。
“啪!”
钱丰手里的压缩饼干准确无误地砸在王得财的手腕上。
“吃这个。”钱丰扔给他一包像砖头一样硬的压缩饼干,“那肉你消受不起。”
王得财委屈巴巴:“小钱,人家李专家都吃了,也没见死啊。这可是野猪肉……”
钱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野猪?你见过野猪长人牙的?”
王得财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科学碗里的骨头。
那块被李科学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赫然连着半截形状类似牙床的东西,上面还挂着一颗带孔的……大牙。
“呕——”王得财捂着嘴冲出门去,干呕声响彻整个院子。
钱丰开启【微观透视】,那盆肉在他眼里瞬间变了样。
【物品:特制“供品”】
【成分:腐烂的鼠肉、观音土、以及少量不明人类组织】
【调料:尸蕈粉(加量版)】
【功效:加速尸毒发作,让你今晚就能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李科学吃得满嘴是油,看到王得财跑出去,还不忘嘲讽:“怎么?城里人吃不惯野味?真是矫情。钱大师,你不吃点?这可是难得的美味,补充体力的好东西。”
钱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看着李科学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潮红的脸,眼神里透着一丝怜悯。
“多吃点,李老师。”钱丰淡淡地说道,“这叫断头饭,一定要吃饱。不然到了下面,可是要做饿死鬼的。”
“你嘴里就没一句好话!”李科学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大快朵颐。
夜色降临得很快。
秦岭的大山里,一旦太阳落山,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屋里的四根红蜡烛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顺着门缝往里钻。
“嘶……这山里蚊子真多。”李科学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挠了挠脖子。
他这一挠,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越挠越痒,越挠越用力。
没一会儿,他的脖子上就被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李老师,你没事吧?”女助理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痒,可能是过敏。”李科学烦躁地扯开衣领。
钱丰坐在角落里,看着李科学脖子上那迅速蔓延的红疹,那些红疹并不是普通的过敏,而是呈现出一种铜钱般的大小,中间发黑,四周红肿。
“那是尸毒入体。”钱丰对着自己的直播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球赛,“那碗长寿汤,加上这顿腐肉大餐,李老师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个充满了沼气的化粪池,随时可能炸。”
弹幕里一片惊恐。
“主播别吓我!李科学真的中毒了?”
“我就说那汤不能喝!”
“快看!李科学的脸!”
镜头里,李科学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面,似乎有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像是一张黑色的网,正慢慢勒紧他的五官。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流出口水。
“痒……好痒啊……”李科学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甚至把那件昂贵的始祖鸟冲锋衣都抓破了。
“李老师!”团队的人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非常有节奏。三长,两短。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正在疯狂抓痒的李科学都停住了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扇本该紧闭的木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惨白如纸,指甲却涂着猩红的丹蔻,手里捏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条。
和村口大槐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在说话:
“客人们……吃饱了吗?该上路了……”
钱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甩棍瞬间弹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王得财,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把自己脸挠烂的李科学,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终于来了。”
“家人们,把‘害怕’打在公屏上,今晚的鉴宝直播……”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