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
“别开门!那是‘接客’的!”
角落的地窖盖板突然被顶开,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了出来。
王得财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回那一盆腐肉上,嗷一嗓子喊破了音:“诈尸啦!”
“闭嘴。”钱丰眼疾手快,一把掀开地窖盖板。下面是个地窖,缩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男人的一条腿呈九十度诡异扭曲,惨白的骨茬子戳穿了裤腿,看着都疼。
“你是赵老二?”钱丰瞥了一眼系统弹出的词条。
【人物:赵老二(长寿村唯一的清醒者)】
【状态:重伤(右腿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
【备注:这哥们儿想跑,结果被村长打断了腿扔在这喂耗子。】
“快……快下来!上面那些东西进不来这里!”赵老二声音都在抖。
众人连滚带爬地钻进地窖,钱丰反手扣死盖板,又贴了一张镇煞符。刚弄完,头顶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显然那些“村民”正在上面拆家。
地窖里全是霉味。李科学哆嗦着缩在墙角,还在还要强行解释:“这……这也是民俗活动的一种?大概是……暴力迎宾?”
钱丰没理这死鸭子嘴硬的货,蹲在赵老二面前,盯着那条废腿。
“大夫……我这腿是不是废了?”赵老二疼得满头冷汗。
“废不了,就是接的时候有点刺激。”钱丰从包里掏出两根筷子咬在嘴里,伸手握住了那截断骨。
【鬼手修复术(活体版),发动。】
“忍着点,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没事,我忍得——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赵老二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钱丰眼疾手快地塞进嘴里的一团破布堵了回去。
钱丰的手法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拉伸、复位、接驳。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治病,倒像是在盘核桃。
三秒钟后,赵老二两眼一翻,疼晕过去了,又被钱丰一巴掌扇醒。
“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钱丰拍了拍他的脸,“告诉我,鬼哭涧在哪?”
赵老二疼得浑身抽搐,看着钱丰的眼神像是在看阎王爷:“你……你们要去鬼哭涧?那地方去不得啊!”
“为啥?”
“那根本不是什么涧……”赵老二哆哆嗦嗦地抓着钱丰的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那是张嘴!是这座山的嘴!”
“山的嘴?”李科学又忍不住插嘴,“这不科学,山体结构怎么会有嘴?”
赵老二猛地转头吼道:“就是嘴!每到月圆之夜,山就会把进去的人‘吃’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今天……今天就是十五啊!”
话音刚落,地窖上方的动静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这绝对不是那群罗圈腿的老头老太太能走出来的步伐,这听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钱丰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信号格在“无服务”和“4G”之间反复横跳,弹幕卡顿成了一片乱码。
【警告!进入强磁场区域!】
【检测到高强度“尸磁”信号!】
【长生会主力部队“尸俑卫”已包围地窖。】
“正规军来了。”钱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板,把你那个登山包拿过来。”
王得财正缩在咸菜缸后面发抖,闻言把包递过来:“小钱,这里面都是你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都要死了,你还要这些干啥?”
钱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架崭新的无人机,又拿出几包还没拆封的“苏菲”夜用加长版。
李科学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战术?你打算用卫生巾去羞辱他们?”
“这叫科学。”钱丰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把那些厚实的棉垫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接着,他拿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黑狗血混合了朱砂和十年陈糯米粉的特制“燃烧剂”。
“噗呲——”
钱丰把液体均匀地倒在卫生巾上,原本雪白的棉层瞬间吸饱了血浆,变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卫生巾吸水性极强,且不易滴漏,是承载阳血的最佳载体。”钱丰一边把这些吸饱了“弹药”的玩意儿绑在无人机的起落架上,一边头也不回地解说,“李专家,这叫材料学应用。”
“疯了……简直疯了……”李科学喃喃自语。
“嗡——”
无人机的旋叶开始高速旋转。
钱丰看了一眼头顶的盖板,猛地一脚踹开:“走你!”
无人机像一只愤怒的大马蜂,带着几块暗红色的“炸药包”,呼啸着冲出了地窖。
钱丰盯着遥控器的屏幕,手指飞快拨动摇杆。
屏幕里,地窖外面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
那不是人。
是一群穿着前清样式铠甲的干尸,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戈。它们整整齐齐地围成一圈,身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宝友们,看好了,这就叫降维打击!”
钱丰猛地按下投放键。
“天降正义!”
几块吸饱了黑狗血朱砂的“苏菲”,精准地落在了尸俑卫最密集的方阵里。
“啪嗒。”
声音很轻。
但在接触到尸俑卫身上黑气的瞬间——
“噼里啪啦!”
就像是把一瓢凉水倒进了滚油锅里!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刀枪不入的尸俑卫,身上瞬间炸起一团团耀眼的红光。黑狗血至阳,专破尸煞。吸饱了阳血的棉垫贴在它们身上,简直就是贴身引爆的燃烧弹。
“吼——!!!”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些尸俑卫身上冒出滚滚白烟,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跑!”
钱丰大吼一声,一把拽起地上的赵老二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拎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得财,像头猎豹一样冲出了地窖。
“等等我!等等我啊!”李科学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也不讲什么唯物主义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钱丰的大腿。
“松手!你特么想当挂件啊?”钱丰甩了两下没甩掉。
“我不松!你是大师!你得救我!”李科学鼻涕眼泪一大把,完全没了之前那个精英专家的模样。
钱丰没空跟他废话,拖着这个一百四十斤的累赘,硬生生在地窖口杀出一条血路。
外面的场面极其壮观。
无人机还在头顶盘旋,剩下的“弹药”时不时落下,炸得那些尸俑卫抱头鼠窜。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味和硫磺味。
“往北跑!那是去鬼哭涧的路!”赵老二趴在钱丰背上指路。
一行人在漆黑的密林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好几次王得财都差点滚下山坡,全靠求生欲硬撑着。
身后的嘶吼声紧追不舍。那些尸俑卫虽然被炸了一波,但数量太多了,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前面!前面有河!”王得财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
那是一条干枯的河床,横亘在两座山之间,像是一道被斧头劈出来的伤疤。河床里全是白森森的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过河!快过河!”
钱丰拖着李科学,第一个跳进了河床。
就在众人刚刚爬上对岸的瞬间,身后的追兵到了。
那些尸俑卫冲到了河床边,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它们站在对岸,隔着十几米的干枯河道,死死盯着这边。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手中的长戈狠狠砸在地上,却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哈……哈……它们……它们怎么不过来了?”王得财瘫坐在地上,肺都要炸了。
李科学也松开了钱丰的大腿,扶着膝盖狂呕:“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水流阻断了磁场?”
“这河里哪特么有水?”钱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前方。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刚才那种紧迫的追杀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开。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突兀地耸立在河滩尽头。
石碑足有三米高,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暗红色的抓痕。借着惨白的月光,那上面八个鲜血淋漓的小篆,像是一双双泣血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众人的视线:
【活人止步,亡者归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钱丰脑海中炸响,这一次,那是红得发紫的特级警报:
【警告!已进入S级禁区:阴阳界。】
【此处阴阳颠倒,生人勿进。】
“这……这是什么意思?界碑?”李科学掏出摄像机,手还在抖,但职业本能让他想要记录这一刻。
“别拍。”钱丰按住了他的镜头,声音低沉得可怕,“抬头看。”
李科学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石碑的最顶端,蹲着一只鸟。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足有半人高的猫头鹰。它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但当李科学的灯光扫过它的瞬间,那只猫头鹰转过头来。
那不是鸟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带着诡异笑容的人脸。
它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发出了一个类似于人类老太婆那种漏风的声音:
“嘻嘻……又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