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继父的矛盾,从妹妹出生后就没断过。吵吵闹闹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家里的气氛冷得像结了冰,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继父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一进门就和母亲吵架,摔东西、吼骂声不断。奶奶只会在一旁添油加醋,怪母亲脾气差、不会持家,爷爷则照旧躲出去赌钱,谁也不管这个家早已四分五裂。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两人大吵一架后,母亲铁了心要离婚。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红着眼对继父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她要回娘家。谁也没料到,她走得干脆又决绝,连刚会走路的妹妹都不管了,狠狠心,直接把孩子扔给了这个破烂的家,扔给了还不到九岁的林晚。
母亲走的那天,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她看都没看林晚一眼,仿佛这个女儿从来不存在,更别提问一句,她能不能照顾好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就这样,照顾妹妹的重担,完完全全压在了林晚的肩上。
爷爷奶奶本就重男轻女,对这个小孙女也没多少耐心,整日里要么唠叨,要么出门忙活,哄孩子、看孩子、喂饭擦屁股的事,一股脑全推给了林晚。她成了家里免费的小保姆,从早到晚,一刻都不得闲。
那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村口有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喊她出去跳皮筋。林晚心里憋了太久的委屈和孤单,实在忍不住,把妹妹放在院子里的小椅子上坐好,反复叮嘱她不许乱跑,便飞快地跑了过去。
太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玩过,她暂时忘了家里的烦心事,忘了没完没了的农活,忘了所有人的冷眼,只想着和小伙伴们多玩一会儿。可她刚玩得投入,院子里就传来妹妹尖利的哭声。
林晚心里一慌,赶紧往回跑。
推开门,妹妹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奶奶正叉着腰站在一旁,看见她回来,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你死哪儿去了!让你看孩子你跑去玩!心怎么这么野!”
“你妈把孩子扔给你,是让你好好照顾的,你倒好,只顾着自己快活!”
“真是个白眼狼,白养你了!一点用都没有!”
尖锐的骂声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林晚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辩解。她赶紧上前抱起妹妹,轻轻拍着哄着,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鼻子酸得厉害。
她只是个孩子啊,她也想玩,也想有人疼,也想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跑一跑。可在这个家里,连一点点属于孩子的快乐,都是罪过。
爷爷回来后,听了奶奶的添油加醋,也沉着脸瞪了她好几眼,一句话都没替她说。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懂事,是她偷懒,是她不配拥有片刻的轻松。
那天晚上,林晚抱着哭累睡熟的妹妹,缩在冰冷的墙角,一夜没合眼。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亮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终于明白,母亲走了,她连最后一点被顾及的资格都没有了。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廉价的劳动力,成了一个被随意使唤、随意责骂、连玩耍都不配的小孩。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问她怕不怕,更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妈妈,想不想那个远在城里的爸爸。
她抱着怀里小小的妹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被妈妈丢下的孩子一样,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从那天起,林晚再也不敢随便出去玩了。她把所有想玩、想闹、想开心的心思,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她安安静静地干活,安安静静地看孩子,安安静静地承受着一切委屈和责骂。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里,没有人会护着她。
她只能乖乖听话,才能少挨一点骂,少受一点委屈。
而那些属于童年的快乐,早就被生活,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