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05:47:33

我替宋明远守了三十年的活寡。

他十八岁参军,二十岁立功,二十五岁被保送军校。

而我,从十六岁嫁进宋家起,就再没走出过桐山村。

我替他养父母、种田地、挣工分。

他寄回来的津贴,婆婆一分不给我,全贴补了小叔子娶媳妇。

我生女儿那天,难产,血浸透了整张土炕。

是隔壁王婶翻了两座山,把赤脚医生背来的。

宋明远的家书在三天后才到。

只有一句话:"是闺女就好生养着,别耽误我爹娘。"

我咬着牙,把女儿拉扯大。

白天挣工分,晚上借煤油灯自学草药医书。

桐山村方圆百里没有医生,是我一根银针、一把草药,救活了村里半数孩子。

可宋明远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每次探亲回来,他爹娘吃得饱、穿得暖,堂屋的毛主席像擦得锃亮。

1978年,他被调入京城研究所。

我以为,熬出头了。

可等来的,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上说:"组织上给我介绍了对象,是研究所的翻译员,留过洋。程织云同志更适合我。你带着妞妞在老家,我会按月寄钱。"

照片上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笑得温婉大方。

我没闹。

我只是把那封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一个人走到村后的崖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大队部问了政策,自己写了离婚申请。

宋家人骂我不要脸。

婆婆拿扫帚抽我,说我克夫、败家、生不出儿子的扫把星。

宋明远从京城打来电话,语气冷淡:"你签字就行,别闹得难看。"

我签了。

净身出户,只带走了女儿和那本被翻烂的《赤脚医生手册》。

后来的三十年,我在县卫生院从护工做到了主任。

女儿考上了医科大学。

我治好了数不清的病人,却治不好自己的心。

2008年,我六十六岁,死在了卫生院值班室的行军床上。

闭眼的那一刻,我听见女儿撕心裂肺地喊——

"妈!妈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没能看她最后一眼。

太累了。

这辈子,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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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

窗外是1968年的桐山村。

煤油灯昏黄,土炕冰冷。

婆婆在堂屋骂骂咧咧:"……又躺着了!工分还没挣够,饭倒是不少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八岁,粗糙、皴裂,指甲缝里全是泥。

灶台上贴着宋明远寄回来的第一封家书。

我记得这封信的内容——他说部队很好,让我好好孝顺爹娘,等他立了功就接我去。

上辈子,我等了一辈子。

这辈子,我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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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索要津贴

我翻身下炕,没去灶房烧火。

婆婆刘翠花的声音立刻尖了起来:"沈杏儿!你聋了?灶都不烧,想饿死一家人?"

我没搭话,径直走到堂屋。

公公宋大栓坐在八仙桌前,旱烟杆子敲着桌腿。小叔子宋明礼靠在门框上剔牙,身上穿的棉袄,是我去年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我站定,声音很平:"爹,娘,有件事我说一下。"

刘翠花拿着笤帚冲出来:"说什么说!先去把猪喂了!"

"明远寄回来的津贴,这半年一共四十八块六。"我看着宋大栓,"我一分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