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一静。
宋明礼的牙签掉了。
刘翠花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那是明远孝敬我们的——"
"明远的信上写的是'交给杏儿,让她安排家用'。"我一字一顿,"我嫁过来两年,没添过一件衣裳。倒是明礼身上那件棉袄,里头的棉花是我去黑市换的。"
宋明礼腾地站起来:"大嫂,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我怕他们。怕婆婆骂我克夫,怕公公嫌我没生儿子,怕小叔子在明远面前告状说我好吃懒做。
我伺候了他们一辈子。
最后宋明远的那封信上,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从今天起,"我说,"明远的津贴,我来收。花在哪儿,记账。谁不同意,我去公社反映。"
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丧门星!嫁进宋家门就是宋家人,明远的钱就是宋家的钱!"
"婚姻法第十条,"我说,"夫妻双方有各自使用和管理财产的权利。明远的工资是他和我的共同财产,不是宋家公产。"
这话我上辈子不会说。
上辈子我在县卫生院待了三十年,闲了就翻法律文书。那些条款,我背得滚瓜烂熟——可惜都用在了替别的受欺负的女人出头上。
从来没给自己用过一次。
宋大栓的旱烟杆停了。
他看了我半晌,闷声说了句:"老婆子,消停点。"
刘翠花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晨光寡淡,泥路上结着霜。
我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胸腔里灌满了桐山村清晨的寒。
十八岁。
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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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立志学医救村
桐山村没有医生。
最近的赤脚医生在隔壁青沟公社,翻两座山、蹚一条河,单程四个小时。
上辈子,我的女儿差点因此死在产房里。
也是上辈子,我自学了三十年的医术,从一本破烂的《赤脚医生手册》开始,到后来能独立完成阑尾手术。
那些经验、那些本事,全在我脑子里。
一根银针,一把草药,救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
可这辈子,我不打算再把自己困在桐山村了。
我要去考赤脚医生。
不,我要走得更远。
上午出工,我特意找到了大队长赵德厚。
"大队长,咱村到公社卫生站要走四个小时。去年冬天,刘二婶的小儿子发高烧,差点没救过来。"
赵德厚叹气:"谁不知道缺医生?可上头分不下来人。"
"我想去公社参加赤脚医生培训。"
赵德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你?沈杏儿,你识字?"
"识。"我说,"我爹是教书的,没下乡之前,我念过初中。"
这是实话。我爹沈望书原是镇上小学的老师,后来被下放到桐山村。他教了我认字、背书,教了我查字典、翻医书。
这些事,宋家人从来不关心。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干活的。
赵德厚沉吟了一会儿:"培训倒是有,公社下个月有一批名额。但你婆家那头……"
"我自己的事,不劳他们操心。"
赵德厚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我拐进了村后的山坡。
上辈子我在这片山里采了三十年的药。哪棵树下长黄芪,哪条沟里有柴胡,哪片石壁上攀着野葛根——闭着眼我都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