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阁的桃子熟透了。
林闲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桃子,一个接一个地吃。
土狗趴在他脚边,也啃着一个。
一人一狗,吃得汁水淋漓。
“这桃子,比去年甜。”林闲评价。
土狗“呜呜”两声,表示同意。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扫地,擦牌位,吃桃子,晒太阳。
偶尔,陈凡会来帮忙扫地,顺便请教一些“剑道”问题。
“林师兄,弟子最近练剑,总觉得‘刺’这一招,还有些滞涩,不够圆融。”
林闲正在看蚂蚁搬家,头也不抬:“那就多练。”
“练了。”
“练了多少遍?”
“每天……一千遍。”
林闲转过头,看着他:“一千遍不够。”
“那……一万遍?”
“练到不用想,随手就能刺出来为止。”林闲道,“就像你吃饭喝水,需要想吗?”
陈凡若有所思。
“还有,”林闲补充,“别光练‘刺’。劈、撩、挂、点……都练。练到它们变成你的本能。”
“弟子明白了。”
陈凡行礼,然后继续去院子里练剑。
一招一式,简单,但认真。
林闲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孩子,悟性不错。
就是……太认真了。
修仙嘛,那么认真干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躺椅上,准备睡个午觉。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不是陈凡。
陈凡的脚步声,林闲听得出来。
他睁开眼,看向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眉眼清冷,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怀里抱着一柄白玉长剑,剑鞘上刻着月纹。
瑶池圣地,月琉璃。
天骄大会决赛,败给陈凡的那位圣女。
林闲记得她。
因为决赛那天,他虽然在睡觉,但神识扫过会场时,看到了她的剑。
剑不错。
人……也挺好看。
“瑶池圣地月琉璃,求见林前辈。”女子的声音,清冷如月。
林闲坐起身,挠了挠头。
前辈?
又来了。
“我不是前辈。”他说,“你找错人了。”
“不会错。”月琉璃认真道,“陈凡的剑,是您教的。”
“我没教他。”林闲纠正,“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让他脱胎换骨。”月琉璃道,“所以,琉璃特来请教。”
“请教什么?”
“剑道。”
林闲叹了口气。
“我不会剑道。”他指了指天,“我只会晒太阳。”
月琉璃沉默了一下。
“前辈说笑了。”
“我没说笑。”林闲认真道,“我真的只会晒太阳。你看,这太阳多好,晒着舒服。”
月琉璃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林前辈可能会考验她,可能会拒绝她,甚至可能会直接赶她走。
但她没想到,林前辈会……跟她讨论晒太阳?
“前辈,”月琉璃深吸一口气,“琉璃是诚心请教。若前辈不愿指点,琉璃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她语气诚恳,眼神坚定。
看得出来,是真心求教。
林闲看着她,又看了看天上那轮太阳。
“这样吧,”他说,“你陪我晒会儿太阳。晒舒服了,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月琉璃愣住。
晒太阳?
这算什么考验?
但她没有犹豫。
“好。”
她走到院子里,在林闲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然后把剑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打坐。
林闲看了她一眼:“放松点,又不是练功。”
“是。”
月琉璃试着放松肩膀,但身体依旧僵硬。
她从小到大,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准备修炼。
晒太阳?
这种事,从未有过。
“闭上眼睛。”林闲道,“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月琉璃依言闭上眼。
阳光很暖。
暖得让人……有点困。
她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前辈……好像睡着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林闲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桃子汁。
真的睡着了。
月琉璃:“……”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睡悟道”?
她重新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阳光”。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光,和热。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阳光里,有风的味道,有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弟子的练剑声,还有……桃子的甜香。
很杂乱。
但又很和谐。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道法自然。”
自然……
阳光,风,树叶,桃子,甚至远处那些嘈杂的声音……
都是自然。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也变得均匀。
然后,她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琉璃被一阵鸟叫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凳上,膝盖上的剑已经滑到了地上。
而林闲,还在睡。
口水都流出来了。
月琉璃脸一红,连忙擦了擦嘴角。
她也流口水了。
“醒了?”林闲的声音响起。
月琉璃转头,发现林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前、前辈……”
“晒得舒服吗?”林闲问。
月琉璃想了想,点头:“舒服。”
这是实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晒太阳,然后睡着了。
感觉……很好。
“那行。”林闲坐直身体,“问吧。一个问题。”
月琉璃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剑道的本质是什么?
如何突破瓶颈?
怎样才能像陈凡那样,把最简单的剑招,练到极致?
但最后,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前辈,我的剑,缺了什么?”
这是她最大的困惑。
她的剑法,华丽,精妙,威力强大。
但就是打不过陈凡那简单的一刺。
她想不明白。
林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她膝盖上的剑。
“缺了那个。”
月琉璃低头,看向自己的剑。
剑是好剑。
白玉为鞘,寒铁为刃,刻着月纹,蕴含着月华之力。
这是瑶池圣地的镇派之宝之一,“月华剑”。
缺了什么?
“剑鞘。”林闲说。
月琉璃一愣。
剑鞘?
她的剑鞘好好的啊。
“不是这个剑鞘。”林闲摇头,“是你的心。”
“心?”
“你的心,太紧了。”林闲道,“就像这把剑,一直绷着,一直想刺出去。但剑,不只是用来刺的。”
他伸手,拿起那把月华剑。
月琉璃一惊,但没阻止。
林闲拔剑出鞘。
剑光如水,映着他的脸。
“剑,也可以用来守护。”他把剑插回剑鞘,“也可以用来……晒太阳。”
他把剑横在膝盖上,就像刚才月琉璃做的那样。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月琉璃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那把横在他膝盖上的剑。
看着剑鞘上,反射的阳光。
忽然,她明白了。
她的剑,缺的是……从容。
她太急了。
急着变强,急着突破,急着证明自己。
所以她的剑,永远是紧绷的,永远是向外的,永远是“刺”的。
但剑,也可以向内。
也可以安静。
也可以……只是存在。
“我明白了。”月琉璃起身,深深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林闲摆摆手:“一个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月琉璃没有走。
她看着林闲,忽然道:“前辈,我能……常来吗?”
林闲睁开眼:“来干什么?”
“来晒太阳。”月琉璃认真道,“还有……扫地。”
林闲想了想。
“扫地可以。”他说,“但别打扰我睡觉。”
“是。”
月琉璃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清冷的脸上,绽开笑容,像冰雪初融。
很美。
林闲多看了两眼,然后闭上眼睛。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是。”
月琉璃抱起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闲已经睡着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剑,横在膝盖上。
安安静静。
从那天起,祖师阁多了一个“扫地工”。
每天清晨,月琉璃都会准时出现。
她换下了圣女的华服,穿上普通的灰色道袍,拿着扫帚,从院子开始扫起。
扫得很认真。
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扫完地,她会打水,擦拭牌位。
每个牌位都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她会坐在院子里,陪着林闲晒太阳。
有时候,林闲会跟她聊天。
聊什么呢?
聊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聊后山的桃子甜不甜,聊哪朵云长得像小狗。
从来不聊剑,不聊修炼。
月琉璃一开始很不习惯。
她习惯了谈论功法、剑招、境界。
但渐渐地,她发现……聊这些琐事,也挺好。
至少,很放松。
有时候,陈凡也会来。
三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吃桃子,晒太阳,偶尔说几句话。
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只有风声,鸟叫声,和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青云宗的弟子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瑶池圣地的圣女,天天来祖师阁扫地?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了吗?月圣女在给林师兄扫地!”
“何止扫地,还擦牌位呢!”
“林师兄到底什么魅力,连瑶池圣地的圣女都……”
“嘘!别乱说!林师兄那是境界高深,月圣女是来‘悟道’的!”
“悟道?扫地也算悟道?”
“你懂什么!这叫‘红尘炼心’!林师兄是在用最平凡的方式,点化圣女!”
“原来如此!不愧是林师兄!”
玄诚子掌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茶。
他一口茶喷了出来。
“月琉璃?扫地?”
“是的。”传功长老表情古怪,“已经扫了三天了。每天清晨来,傍晚走,风雨无阻。”
玄诚子放下茶杯,陷入沉思。
“林师弟他……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是在下一盘大棋?”传功长老猜测,“瑶池圣地是修真界顶级宗门,月琉璃又是圣女,将来很可能继承圣主之位。林师弟这是在……布局?”
玄诚子摇头:“林师弟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不过,既然月圣女愿意扫地,那就让她扫吧。传令下去,谁也不准打扰。”
“是。”
于是,月琉璃的“扫地”生涯,正式得到了官方认可。
她甚至领到了青云宗的“杂役弟子”身份牌。
月琉璃拿着那块木牌,哭笑不得。
她堂堂瑶池圣地圣女,跑来青云宗当杂役……
这要是传回圣地,师父会不会气死?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在这里扫地,比在圣地修炼……快乐。
真的快乐。
不用想那些勾心斗角,不用背负那些期望和责任。
只是扫地,擦牌位,晒太阳。
简单,纯粹。
她的心,真的慢慢“松”了下来。
连带着剑,也变了。
以前练剑,她追求的是华丽,是威力,是“一剑惊天下”。
现在练剑,她追求的……是“舒服”。
怎么舒服怎么来。
剑招不再拘泥于形式,而是随心所欲。
有时候,她甚至会把剑当成扫帚,扫扫落叶。
很奇怪的,她的剑法,反而进步了。
不是威力上的进步。
是“境界”上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境界。
但就是……更自然了。
就像林前辈说的:“剑,也可以用来晒太阳。”
一个月后。
月琉璃该回去了。
瑶池圣地传讯,催她回去参加“圣女大典”。
她来向林闲辞行。
“前辈,我要走了。”她站在院子里,有些不舍。
“嗯。”林闲点头,“路上小心。”
“这段时间,多谢前辈指点。”月琉璃深深一躬,“琉璃受益匪浅。”
“我没指点你什么。”林闲道,“是你自己悟的。”
月琉璃笑了笑,没反驳。
她知道,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好。
“前辈,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她小声问。
“问吧。”
“我回去之后,该怎么继续……‘悟道’?”
林闲想了想。
“该扫地扫地,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说,“别想太多。”
月琉璃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琉璃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前辈,我还能再来吗?”
林闲正在吃桃子,闻言抬起头。
“想来就来。”他说,“记得带点瑶池的特产。听说你们那儿的‘月华糕’不错。”
月琉璃眼睛一亮。
“一定!”
她走了。
带着一把扫帚,一块杂役弟子令牌,和一颗……轻松了许多的心。
月琉璃走后,祖师阁又恢复了平静。
林闲继续他的“规律生活”。
扫地,擦牌位,吃桃子,晒太阳。
偶尔,陈凡会来请教剑道。
偶尔,玄诚子掌门会来“论道”(其实就是闲聊)。
偶尔,土狗会从外面叼回来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半截灵草,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或者一只死掉的鸟。
日子平平淡淡。
直到有一天。
土狗叼回来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
林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土狗拖着一个血人进来,愣了一下。
“狗子,这什么情况?”
土狗“呜呜”两声,把那人拖到林闲脚边,然后用爪子拍了拍那人的脸。
意思是:活的,还有救。
林闲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伤势很重。
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伤口上还残留着凌厉的剑气。
内脏也受了重创,经脉断了大半。
换做一般人,早就死了。
但这人……还吊着一口气。
“你从哪儿捡回来的?”林闲问土狗。
土狗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
“后山,悬崖下。”
林闲看向那人。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容俊朗,但此刻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穿着……不像青云宗的人。
“算了,先救人吧。”
林闲把那人拖进屋里,放在床上。
然后,他找出一瓶丹药——是上次天骄大会,陈凡拿回来的“造化丹”,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倒出一颗,塞进那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那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胸口的剑伤,长出肉芽,逐渐闭合。
断裂的经脉,也开始续接。
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应该死不了了。”林闲松了口气。
他打来一盆水,给那人擦了擦脸。
擦干净后,他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眉清目秀,就是……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闲想了想,没想起来。
算了,等醒了再说。
他给那人盖上被子,然后出去继续晒太阳。
土狗趴在他脚边,邀功似的摇尾巴。
“汪!”
“知道,你立大功了。”林闲揉了揉它的头,“晚上给你加鸡腿。”
土狗满意了。
那人昏迷了三天。
三天后,他醒了。
林闲正在院子里吃午饭,听到屋里传来动静,便端着饭碗走进去。
那人坐在床上,眼神茫然。
看到林闲,他愣了一下。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很沙哑。
“嗯。”林闲把饭碗递过去,“吃吗?”
那人看着那碗白米饭,上面还盖着几片青菜。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他把碗还给林闲,擦了擦嘴。
“多谢。”
“不客气。”林闲接过碗,“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受伤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叫……叶尘。被仇家追杀,逃到这里,失足掉下悬崖。”
“叶尘?”林闲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呢?”叶尘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闲,青云宗守阁人。”林闲道,“这里是祖师阁。”
“青云宗……”叶尘喃喃道,“原来是青云宗。多谢林兄相救,叶某日后必当报答。”
“报答就不用了。”林闲摆摆手,“你伤好了就走吧,别死在我这儿就行。”
叶尘:“……”
这位救命恩人,说话……挺直白的。
“我的伤……”叶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顿时愣住了。
他的伤,好了七成!
那些断裂的经脉,竟然全都续上了!
残留的剑气,也被清除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受的伤,他自己清楚。
那是“剑尊”级别的剑气,足以摧毁一个元婴修士的根基!
就算有疗伤圣药,没有一年半载,也绝不可能恢复!
可现在……三天?
“你给我吃了什么?”叶尘问。
“造化丹。”林闲道,“陈凡给的,据说挺管用。”
造化丹?
叶尘知道造化丹,那是天骄大会的奖励,确实能疗伤。
但……绝对没有这么强的效果!
除非……
他看向林闲。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守阁人,难道……深藏不露?
“林兄,”叶尘试探着问,“你……是什么修为?”
林闲想了想:“炼气期吧,大概。”
叶尘嘴角抽了抽。
炼气期?
炼气期能拿出造化丹?
炼气期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骗鬼呢!
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总之,多谢林兄救命之恩。”叶尘郑重道,“叶某日后,必有重谢。”
“不用谢。”林闲道,“你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走。”
叶尘:“……”
他忽然觉得,这位救命恩人,好像……不太待见他?
“对了,”林闲想起什么,“你仇家是谁?厉害吗?会不会追到这儿来?”
叶尘眼神一暗。
“仇家……很厉害。”
“多厉害?”
“剑尊。”叶尘吐出两个字。
林闲眨了眨眼:“剑尊是什么?”
叶尘愣住了。
剑尊……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太阳是什么”一样。
修真界谁不知道“剑尊”?
天下剑道第一人,一剑曾斩十万魔,修为深不可测,是站在修真界顶峰的存在!
这位林兄……居然不知道?
“剑尊,就是……很厉害的剑修。”叶尘解释道。
“哦。”林闲点点头,“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叶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闲以为他不想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开口:
“因为……我偷了他的剑。”
林闲:“……偷剑?”
“嗯。”叶尘点头,“一把很特别的剑。”
“多特别?”
“特别到……他追杀了我三千里。”叶尘苦笑,“我从东域逃到南域,还是被他追上了。那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林闲想了想:“那你把剑还给他,不就行了?”
叶尘摇头:“还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叶尘抬起头,看着林闲,“那把剑,已经认我为主了。”
林闲:“……”
好嘛,偷剑偷到认主,这也是一种本事。
“剑呢?”他问。
叶尘从怀里掏出一把剑。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布满了锈迹,剑柄也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就这?”林闲挑眉,“剑尊就为这把破剑,追杀你三千里?”
叶尘没有解释。
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锵——”
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
一股凛冽的剑意,弥漫开来!
那剑意,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死寂。
仿佛万物凋零,天地归墟。
林闲看着那把剑。
剑身依旧是锈迹斑斑,但那些锈迹,在剑意的笼罩下,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流淌的鲜血。
“这把剑……”林闲道,“有点意思。”
叶尘收剑入鞘。
剑意消失,温度恢复正常。
“它叫‘寂灭’。”叶尘轻声道,“是上古魔剑,曾饮过真仙之血。剑尊得到它三百年,却始终无法让它认主。我偶然得到它,它却主动认我为主。”
“所以剑尊要杀你,夺剑?”
“是。”叶尘点头,“他说,我不配拥有这把剑。”
林闲想了想:“那你确实不太配。”
叶尘:“……”
“你看你,”林闲指了指他身上的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剑?”
叶尘无言以对。
“不过,”林闲又道,“剑既然认你为主,说明它觉得你配。剑尊觉得你不配,那是他的事。”
叶尘眼睛一亮:“林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跑。别死在我这儿。”
叶尘:“……”
这位恩人,真的很怕麻烦。
“对了,”林闲走到门口,回头道,“你这把剑,杀气太重。放在屋里,影响我睡觉。你最好收起来,或者……埋了。”
埋了?
叶尘看着手中的寂灭剑,哭笑不得。
这把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魔剑,在林兄眼里,竟然只是个……影响睡觉的麻烦?
“我知道了。”他点头,“我会收敛剑意的。”
“嗯。”林闲满意了,“吃饭吗?我去给你盛。”
“麻烦林兄了。”
林闲端着饭碗出去了。
叶尘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寂灭剑,眼神复杂。
剑尊……
他还会追来的。
下一次,他还能逃掉吗?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剑伤已经愈合,但残留的剑气,还在隐隐作痛。
“得尽快恢复实力。”他喃喃道。
然后,离开这里。
不能连累林兄。
院子里。
林闲盛好饭,正准备给叶尘送去,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剑鸣。
很轻。
但很清晰。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又来……”林闲叹了口气,“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他把饭碗放在石桌上。
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等。
【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 剑尊亲临青云宗,只为取回“寂灭剑”。林闲坐在院子里,对着天空说了一句:“你吵到我睡觉了。”然后,剑尊的剑,断了。整个修真界,都听到了那一声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