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来了。
他没带随从,没驾云车,就是一个人,踏着一柄青色的古剑,从云层中缓缓落下。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冷峻,两鬓微霜,一身青袍洗得发白,但纤尘不染。
他落下的地方,是青云宗的山门前。
没有惊动护山大阵,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
然后,他朝着祖师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整个青云宗,所有佩剑的弟子,腰间的剑,开始颤抖。
“怎么回事?”一个弟子按住自己的剑,“剑怎么在抖?”
“我的也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玄诚子掌门正在主殿议事,忽然感觉自己的佩剑“青云剑”发出一声哀鸣。
他脸色一变,冲出殿外。
然后,他看到了山门处那个青袍身影。
“剑……剑尊?!”玄诚子倒吸一口凉气。
剑尊怎么会来青云宗?
这种级别的存在,跺一跺脚,整个南域都要震三震!
怎么会突然降临他们这种小宗门?
“快!开启最高警戒!通知所有长老到主殿集合!”玄诚子吼道。
但他心里清楚。
没用。
如果剑尊真要做什么,整个青云宗加起来,也挡不住他一剑。
“掌、掌门,剑尊他……朝祖师阁方向去了!”一名弟子惊慌道。
玄诚子脸色煞白。
祖师阁?
林师弟!
他立刻御剑追去,同时传音给所有长老:“快!去祖师阁!”
祖师阁。
林闲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土狗趴在他脚边,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它在害怕。
叶尘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凝重。
“他来了。”他说。
“嗯。”林闲点头,“挺快的。”
“林兄,你快走。”叶尘咬牙,“他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连累你。”
林闲看了他一眼:“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青云宗,越远越好!”叶尘急道,“剑尊不会滥杀无辜,你只要离开,他不会为难你的。”
林闲没说话,继续喝茶。
叶尘还想再劝,但已经来不及了。
院门外,出现了一个青袍身影。
剑尊,到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叶尘,落在寂灭剑上,眼神微微一凝。
然后,他看向林闲。
这个坐在院子里喝茶的年轻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炼气期的修为,连筑基都不到。
但偏偏,他坐在这里,喝茶,看天,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何人?”剑尊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叶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只是被余波扫到,就已经承受不住。
林闲放下茶杯。
“青云宗守阁人,林闲。”他说,“你谁啊?找我有事?”
剑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守阁人?
一个炼气期的守阁人,面对他的威压,居然面不改色?
难道……隐藏了修为?
他神识扫过林闲。
没错,就是炼气期。
经脉里那点微弱的灵力,做不了假。
“本座,剑尊。”他淡淡道,“来取回属于我的剑。”
他看向叶尘:“把寂灭剑交出来,本座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叶尘握紧了剑,眼神决绝。
“剑已认我为主,就是我的。”
“认你为主?”剑尊嗤笑,“你不配。”
他抬手,轻轻一指。
一道剑气,凭空而生,朝着叶尘刺去!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剑尊对剑道的极致理解。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叶尘想要挥剑抵挡,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剑尊的威压,已经彻底锁定了他。
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刺向自己的眉心。
死定了。
他闭上眼睛。
但——
剑气在距离他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下了。
不是剑尊手下留情。
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叶尘睁开眼。
他看到,林闲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那只手,很普通。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像是常年劳作的手。
但就是这只手,挡下了剑尊的剑气。
剑气在林闲掌心前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剑尊瞳孔一缩!
“你……”
林闲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道,“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剑尊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我刚才说了啊,守阁人林闲。”林闲道,“你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吗?”
剑尊脸色一沉。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不管你是谁,今天,寂灭剑我都要带走!”
他不再试探,直接出手!
“剑来!”
一声轻喝。
整个青云宗,所有弟子的剑,同时出鞘!
万剑齐鸣!
数千柄长剑,化作一道洪流,朝着祖师阁飞来!
遮天蔽日!
“天啊!那是什么?!”
“我的剑!我的剑飞走了!”
“快看!那些剑都飞向祖师阁了!”
青云宗弟子们惊呼连连。
玄诚子等人刚赶到祖师阁附近,就看到漫天剑雨落下,吓得魂飞魄散。
“万剑归宗!这是剑尊的成名绝技!”一名长老颤声道,“完了!祖师阁要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祖师阁会在这一击下,化为齑粉。
但——
那些飞来的剑,在接近祖师阁百丈范围时,突然……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尊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对那些剑的控制,被切断了。
“怎么可能……”
他再次催动剑诀。
但那些剑,纹丝不动。
它们悬在半空,剑尖对着祖师阁,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仿佛那里,有什么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你的剑,好像不太听你的话。”林闲道。
剑尊死死盯着他。
现在他确定了。
这个林闲,绝对不是什么炼气期!
能如此轻易地切断他对万剑的控制,至少是……返虚期!
甚至……更高!
“前辈。”剑尊改口了,语气恭敬了许多,“在下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林闲摆摆手:“知道打扰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喝茶。”
剑尊脸色变幻。
寂灭剑,他势在必得。
但眼前这位前辈,深不可测。
硬抢,恐怕不行。
“前辈,”剑尊道,“寂灭剑乃上古魔剑,凶性极重,此子修为低微,根本无法驾驭,留在身边只会害人害己。不如交给在下,以免祸害苍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林闲听了,却笑了。
“祸害苍生?”他指着叶尘,“你看他这样,像能祸害苍生的样子吗?”
叶尘此刻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确实没什么威胁。
剑尊沉声道:“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寂灭剑会侵蚀剑主心智,迟早会让他入魔。”
“哦。”林闲点头,“那等他入魔了再说。”
剑尊:“……”
这叫什么话?
等入魔了再说?
那得死多少人?
“前辈!”剑尊急了,“此剑真的不能留在他手里!”
林闲看着他,忽然问:“你练剑多少年了?”
剑尊一愣:“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林闲感慨,“挺久的。那你觉得,剑是什么?”
剑尊皱眉:“剑就是剑。”
“不对。”林闲摇头,“剑不是剑。”
“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林闲道,“你练了一千三百年的剑,练到最后,剑还是剑,你还是你。那你这一千三百年,练了个什么?”
剑尊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剑就是剑,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看他。”林闲指了指叶尘,“他偷了你的剑,剑却认他为主。为什么?”
剑尊咬牙:“因为他体质特殊,适合寂灭剑。”
“不是。”林闲道,“是因为,他比你,更像这把剑。”
剑尊一愣:“什么意思?”
“寂灭剑,剑如其名,追求的是‘寂灭’,是‘归墟’,是‘万物凋零’。”林闲道,“你练剑一千三百年,求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强大,是‘一剑破万法’。你的剑意,是‘生’的。而寂灭剑的剑意,是‘死’的。生死不相容,所以它永远不会认你为主。”
剑尊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或者方法不对。
原来……是剑意相冲?
“那他……”剑尊看向叶尘。
“他不一样。”林闲道,“他身上,有‘死’的气息。不是他追求‘死’,而是……他经历过‘死’。”
叶尘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经历过。
全家被灭门,自己跳崖求生,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次。
他身上,确实有“死”的气息。
“所以,寂灭剑选择了他。”林闲总结道,“不是因为他比你强,而是因为他比你……合适。”
剑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消化这番话。
一千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动摇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强,才无法让寂灭剑认主。
原来……是方向错了?
“可是……”他艰难地道,“寂灭剑是魔剑,会害了他……”
“魔剑怎么了?”林闲反问,“剑就是剑,哪有什么正邪之分?用它的人正,它就是正剑;用它的人邪,它就是邪剑。你练了一千三百年的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剑尊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懂。
或者说,从未想过。
“行了。”林闲摆摆手,“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
剑尊看着叶尘,看着寂灭剑,眼中挣扎。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
“前辈教诲,在下……铭记于心。”
他对着林闲,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漫天剑雨,随着他的离开,纷纷坠落,插在地上,像一片剑林。
青云宗弟子们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剑尊……就这么走了?
被林师兄……几句话劝走了?
“林师弟……”玄诚子飞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剑尊他……”
“走了。”林闲道,“以后应该不会来了。”
玄诚子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他会不会报复……”
“不会。”林闲肯定道,“他没那么蠢。”
玄诚子这才彻底放心。
他看向叶尘:“这位是……”
“一个受伤的路人。”林闲道,“在我这儿养伤,养好了就走。”
玄诚子点点头,没多问。
既然林师弟说没事,那就没事。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他带着长老们离开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闲、叶尘,和土狗。
叶尘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剑尊……被林兄几句话劝退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兄,”他艰难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闲看了他一眼。
“守阁人。”他说,“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叶尘苦笑。
守阁人?
哪个守阁人能几句话劝退剑尊?
“别想太多。”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走。我这儿不是客栈,不能长住。”
叶尘:“……”
这位恩人,真的是……耿直。
“我知道了。”他点头,“等伤好了,我立刻离开。”
“嗯。”林闲满意了,“吃饭吗?我去盛。”
“麻烦林兄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尘在祖师阁养伤。
林闲每天给他送饭,偶尔聊几句。
聊的都是些琐事。
比如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后山的桃子还有没有,土狗又叼回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从来不聊剑,不聊修炼,不聊剑尊。
叶尘也渐渐习惯了。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生活。
简单,平静。
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尔虞我诈。
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
他的伤,好得很快。
造化丹的药效还在持续,加上林闲每天给他吃的“普通饭菜”——那些饭菜里,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灵气,让他的经脉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十天后,他的伤,好了九成。
只剩一些暗伤,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我该走了。”叶尘对林闲说。
“嗯。”林闲点头,“路上小心。”
“林兄的大恩,叶某永世不忘。”叶尘郑重道,“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不用报答。”林闲摆摆手,“别死在外面就行。”
叶尘笑了笑。
他已经习惯了林闲这种说话方式。
“林兄,”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我的剑……该怎么练?”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寂灭剑认他为主,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它。
每次握剑,都感觉剑在抗拒他。
仿佛他不是剑主,而是……仆人。
林闲想了想。
“你想怎么练?”
“我不知道。”叶尘摇头,“剑尊说我适合这把剑,但我觉得……我根本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林闲道,“是剑说了算。”
“可剑不会说话。”
“会。”林闲指了指寂灭剑,“它一直在说话,只是你听不懂。”
叶尘一愣。
“剑有剑的语言。”林闲道,“不是用嘴说,是用‘意’说。你的剑意是什么,它就会回馈你什么。”
“我的剑意……”叶尘喃喃道。
他有什么剑意?
他连剑都没正经练过。
“你经历过死亡。”林闲道,“那就从‘死’开始。”
“死?”
“对。”林闲点头,“死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你的剑,追求的是‘寂灭’,是‘归墟’。但寂灭之后是什么?归墟之后又是什么?”
叶尘陷入了沉思。
寂灭之后……是什么?
他不知道。
“慢慢想。”林闲道,“想明白了,你的剑就练成了。”
他转身,准备去扫地。
“林兄,”叶尘叫住他,“我……还能再来吗?”
林闲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来就来。”他说,“记得带点特产。”
叶尘笑了。
“一定!”
他走了。
背着寂灭剑,离开了青云宗。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祖师阁。
林闲正在院子里扫地,土狗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叶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家。
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
青云宗又恢复了平静。
剑尊的事,渐渐被人淡忘。
只有那些插在地上的剑,还在提醒着人们,那天发生了什么。
玄诚子派人把那些剑都收了起来,准备找个机会还给剑尊。
但剑尊一直没来取。
似乎……真的放弃了。
林闲的生活,依旧规律。
扫地,擦牌位,吃桃子,晒太阳。
偶尔,陈凡会来练剑。
偶尔,玄诚子会来“论道”。
偶尔,月琉璃会托人送来“月华糕”。
日子平淡如水。
直到有一天。
土狗又叼回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的。
穿着紫色的裙子,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林闲看着地上那个血人,又看了看土狗。
“狗子,”他叹气,“咱们这儿,快成医馆了。”
土狗“呜呜”两声,用爪子拍了拍那女人的脸。
意思是:活的,还有救。
林闲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伤势很重。
但不是剑伤,也不是刀伤。
是……毒。
一种很诡异的毒,正在侵蚀她的经脉和丹田。
林闲皱了皱眉。
这种毒,他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儿呢?
他想起来了。
青云宗的藏书阁里,有一本《万毒谱》,上面记载了一种毒,叫“蚀灵散”。
无色无味,专蚀灵力,中毒者会逐渐失去修为,最后变成废人。
这种毒,据说已经失传千年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麻烦。”林闲嘀咕道。
但他还是把那个女人拖进了屋里。
放在床上。
然后,他找出那本《万毒谱》,翻到“蚀灵散”那一页。
上面写着解法:
“需以‘九转还魂草’为主药,配以‘天山雪莲’、‘幽冥花’、‘赤阳果’……等九九八十一种灵药,炼制‘百解丹’,方可解毒。”
林闲看着那长长的药方,沉默了。
九九八十一种灵药?
他上哪儿找去?
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炼丹啊。
“算了。”他合上书,“听天由命吧。”
他给那个女人喂了一颗造化丹。
虽然解不了毒,但至少能吊住她的命。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
她长得……很好看。
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不像普通人。
“又是麻烦。”林闲叹气。
他感觉,自己的平静生活,好像……越来越远了。
傍晚,那个女人醒了。
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坐起身。
“这是哪儿?”她警惕地问。
“青云宗,祖师阁。”林闲道,“你中毒了,我救了你。”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被换过了,脸色一红。
“你……你给我换的衣服?”
“嗯。”林闲点头,“你原来的衣服全是血,没法穿。”
“那……”
“放心,我没看。”林闲道,“闭着眼睛换的。”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相救。”她轻声道,“小女子紫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林闲。”林闲道,“你中的是‘蚀灵散’,我解不了。你最好联系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
紫月脸色一变。
“蚀灵散?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林闲指了指桌上的《万毒谱》。
紫月沉默了一下。
“公子既然知道蚀灵散,就该知道……此毒无解。”
“书上有解法。”林闲道,“不过需要很多灵药,我不会炼丹。”
紫月苦笑:“就算有解药,也来不及了。蚀灵散的毒性,三天内就会发作。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灵力了。”
林闲感受了一下她的气息。
确实,灵力在快速流失。
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她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谁给你下的毒?”林闲问。
紫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的……未婚夫。”
林闲挑眉:“未婚夫?”
“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紫月咬牙,“他给我下了毒,然后把我扔在荒山野岭,想让我自生自灭。”
“够狠的。”林闲评价。
“公子,”紫月忽然跪在地上,“求公子救我!只要公子能解我的毒,紫月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大恩!”
林闲看着她。
救?
怎么救?
他不会炼丹,也没有那些灵药。
但看着她那绝望的眼神,他又有点不忍心。
“我试试吧。”他说,“不一定能成。”
紫月眼睛一亮:“多谢公子!”
林闲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土狗跟在他身后。
“狗子,”他问,“你知道哪儿有‘九转还魂草’吗?”
土狗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
“后山,悬崖下,有。”
后山悬崖?
林闲记得,叶尘就是从那儿捡回来的。
“那其他灵药呢?”
土狗又划拉了几个字:
“祖师阁,三楼,有。”
林闲一愣。
祖师阁三楼?
他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三楼有灵药?
他走进祖师阁,上了三楼。
三楼是个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桌椅、书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闲翻找了一会儿,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玉盒。
每个玉盒里,都装着一株灵药。
“天山雪莲”、“幽冥花”、“赤阳果”……
《万毒谱》上记载的那九九八十一种灵药,这里全有。
而且,品质极佳,药效保存完好。
林闲看着这些灵药,沉默了。
青云子祖师……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
他抱着木箱,下了楼。
紫月看到他手里的灵药,惊呆了。
“这些……这些是……”
“你要的灵药。”林闲道,“不过,我不会炼丹。”
紫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会!我是紫家嫡女,自幼学习炼丹!只要有丹炉和灵药,我就能炼出百解丹!”
“丹炉……”林闲想了想,“食堂好像有一个,平时用来炖汤的,能用吗?”
紫月:“……”
炖汤的丹炉?
那能炼出什么?
但事到如今,也没得选了。
“可以试试。”她咬牙道。
林闲去食堂,借来了那个“丹炉”。
确实是个炖汤的锅,黑乎乎的,还沾着油渍。
紫月看到这个“丹炉”,脸都绿了。
但她还是接了过去,清洗干净。
然后,她开始炼丹。
手法很熟练,看得出确实是行家。
林闲坐在旁边,看着她操作。
土狗趴在他脚边,也好奇地看着。
一个时辰后。
丹炉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紫月脸色惨白。
“失、失败了……”
“正常。”林闲道,“第一次用炖汤的锅炼丹,失败很正常。”
“可是……”紫月绝望道,“灵药只有一份,失败了就……”
“谁说的?”林闲指了指木箱,“还有很多。”
紫月一愣。
她打开木箱,发现里面每个玉盒里,都装着好几份同样的灵药。
足够她失败十几次。
“这……”她看向林闲,“公子,这些灵药……”
“祖师留下的。”林闲道,“随便用。”
紫月眼眶一红。
“多谢公子!”
她重新开始炼丹。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
但……又失败了。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
她失败了七次。
每次失败的原因都不同——火候不对,时机不对,甚至有一次是丹炉裂了。
那个炖汤的锅,终于承受不住炼丹的高温,裂成两半。
紫月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太没用了……连百解丹都炼不出来……”
林闲看着她,忽然问:“你炼丹的时候,在想什么?”
紫月一愣:“想……怎么成功。”
“错了。”林闲摇头,“你想太多了。”
“那……应该想什么?”
“什么都别想。”林闲道,“炼丹就像做饭,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你想太多,反而会乱。”
紫月似懂非懂。
“还有,”林闲指着那个裂开的丹炉,“锅裂了,换一个就是。何必哭?”
他从杂物间里,翻出一个……茶壶。
“用这个试试。”他说。
紫月看着那个茶壶,哭笑不得。
茶壶炼丹?
这比炖汤的锅还不靠谱啊!
但她没有选择。
她接过茶壶,清洗干净,然后……开始第八次尝试。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想了。
放药,点火,控温……
全凭本能。
就像一个厨子,在煮一锅汤。
很随意。
但就是这种随意,反而让一切变得……顺畅。
半个时辰后。
茶壶里,飘出一股清香。
丹成了。
紫月打开壶盖。
里面,躺着三颗圆润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百解丹。
“我……我成功了?”她不敢相信。
“嗯。”林闲点头,“吃饭吧,菜都凉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紫月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林闲早就做好了饭,一直在等她。
她看着那三颗百解丹,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紫月服下百解丹,体内的毒,很快就解了。
灵力开始恢复。
她跪在林闲面前,磕了三个头。
“公子救命之恩,紫月永世不忘。”
“不用谢。”林闲道,“毒解了,你就走吧。”
紫月一愣:“走?”
“不然呢?”林闲奇怪地看着她,“你还要在这儿住多久?”
紫月咬了咬嘴唇。
“公子……能收留我吗?”
“不能。”林闲拒绝得很干脆,“我这儿不是客栈。”
“我可以扫地,擦桌子,做饭!”紫月急道,“什么活我都能干!只求公子让我留下!”
林闲看着她,叹了口气。
“为什么想留下?”
“因为……”紫月低下头,“我无处可去了。回家,会被未婚夫追杀。去别的地方,也无依无靠。只有在公子这里……我觉得安全。”
林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留下可以,但要守规矩。”
紫月眼睛一亮:“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打扰我睡觉。”
“是!”
“第二,不准带麻烦上门。”
“是!”
“第三,”林闲指了指土狗,“听狗子的话。”
紫月:“……是。”
土狗“汪”了一声,昂首挺胸,一副“以后我罩着你”的表情。
于是,祖师阁又多了一个“住客”。
紫月很勤快。
扫地,擦桌子,做饭,样样都行。
她做的饭,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林闲很满意。
土狗也很满意——因为紫月会给它加鸡腿。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偶尔,林闲会看着天空,叹气。
“怎么感觉……人越来越多了?”
土狗蹭了蹭他的腿。
“汪。”
意思是:习惯就好。
【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 紫月的未婚夫找上门来,带着一群高手,要“抓回逃婚的未婚妻”。林闲坐在院子里,对土狗说:“狗子,你去把他们赶走。”然后,土狗就去了。一刻钟后,它叼回来一堆储物袋。青云宗上下,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