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候，他笑了。
民政局的灯很白。李建国接过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财产分割那一栏。
房子归他。车归他。公司股份归他。存款归他。
她什么都没勾。
李建国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点意外，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签了字。
我也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大门，二月的风很冷。
他跟身后的赵雪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
我没看他。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律师。”
“嗯。”
“可以开始了。”
1.
李建国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方向盘的照片，配文：“全新的开始。”
我看到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二十八平。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三。
这间屋子没有书房，没有落地窗，没有中央空调。
跟我住了八年的那套江景房比，像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
但我没有一秒钟后悔。
行李箱就一个。衣服大半没带。锅碗瓢盆一样没拿。
我只带了三样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移动硬盘。
一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份文件。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展开来。
三本专利证书。
红色的国徽压在左上角。
发明人一栏，三本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周敏。
我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纸面微凉。
然后我把它们收好，放进抽屉里。
上了锁。
陈芳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她发微信：疯了吧？什么都不要？你是不是被他PUA了？？？
我没回。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网站。
国家知识产权局。
输入三个专利号。
状态栏三行绿字：有效。有效。有效。
我关上电脑。
出租屋很安静。楼下小区传来遛狗的声音。
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不是不疼。
只是该疼的部分，三个月前就疼完了。
现在轮到别人了。
2.
八年前，我是中科院材料所的博士后。
研究方向是高性能防腐涂层——名字很枯燥，但简单说，就是一种能让钢铁在海水里泡二十年不锈的东西。
博士论文的核心技术，我花了四年做出来。
发了三篇SCI一区，答辩完那天导师说：“周敏，你这个方向能开公司。”
我笑了笑。开公司这种事，我不会。
李建国会。
他是我本科同学。学化工的，但后来转了商科，做了五年销售，特别能说。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负责技术，我负责市场。”
听起来像合作。
也确实是合作。
华创新材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成立。
核心技术来自我的博士论文。
第一项专利是我带着两个助理做了七个月攻下来的。
第二项是第一项的改良版。
第三项是针对船舶领域的专用配方。
三项发明专利，发明人都是我。
公司拿着这三项专利去融资。A轮、B轮、C轮。投资人看的是技术壁垒。
技术壁垒是什么？是我。
但这件事，慢慢地，就没人提了。
公司从五个人做到一百二十个人。年营收从三百万做到一个多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