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多。
我的日子没什么变化。每天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
公司搞活动的时候,李建国会带我去。
他介绍我的方式是:“这是我太太。”
不是“首席科学家”。不是“技术合伙人”。不是“发明人”。
是“我太太”。
有一次行业论坛,华创拿了一个技术创新奖。
李建国上台。
他感谢了投资人,感谢了销售团队,感谢了“所有华创的小伙伴”。
没有提我。
我坐在第三排。
旁边的人不认识我。
散场的时候,有个记者拉住李建国:“李总,华创的核心技术是谁带队研发的?”
李建国笑了笑:“我们有很强的研发团队。”
他没有说我的名字。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没说话。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说:“累了吧?回去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忽然想到——我的名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司里出现过了。
实验室楼道的墙上挂着一排专利证书。
金色的框。
我每天经过,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
有一天我停下来了。
三张证书。发明人:周敏。
框上落了一层灰。
没有人看。
赵雪是第四年的时候来的。
公司招的营销副总。海归背景,MBA,说话很利落。
她来的第三个月,李建国把她的办公室从四楼搬到了六楼——跟他同一层。
第六个月,赵雪开始参加核心管理层会议。我被通知“技术口的事情你把关就行,经营会就不用来了”。
第八个月,我的实验室要扩建。预算报上去,财务说“今年预算紧张”。
同一个月,赵雪在六楼装了一间八十平的独立办公室。真皮沙发,投影仪,带卫生间。
我的实验室三十五平,堆着设备,连个窗户都被架子挡了。
我找李建国提了一句。
他说:“你做实验需要那么大的地方吗?赵总要接待客户的,不一样。”
我说:“哦。”
不一样。
也是。
做实验的和接待客户的,确实不一样。
一个值钱,一个不值钱。
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3.
第五年年会。
公司包了一个酒店大厅,一百多号人,热闹得很。
李建国上台致辞。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打了一条新领带。
“感谢各位兄弟姐妹,华创能有今天,是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提了销售部。提了客服部。提了行政部。提了赵雪团队做的一个大客户案子。
没提研发部。
也没提我。
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赵雪坐在前排,笑得很得体。
我坐在最后一桌。
跟我同桌的是行政部几个新来的姑娘。她们不知道我是谁。
其中一个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个是谁?”
“好像是李总太太。”
“哦,来蹭饭的。”
她们笑了。
我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敬酒环节。
所有人端着酒杯往李建国和赵雪那桌涌。
没有人来我这桌。
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那张十人桌上坐了两个小时。桌上的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