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服务员来收桌。
桌上有几个一次性纸杯。
我帮服务员把纸杯摞在一起。
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橙汁倒掉。
擦了擦桌子。
走的时候经过大厅门口，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张桂兰——李建国的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跟一个亲戚打电话：“建国这公司越做越大了，敏敏就是享福的命，在家待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站在门口。
她看到我了。
笑了一下：“敏敏啊，回去了？”
“嗯。”
“建国太忙了，你多理解。”
“嗯。”
我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但我没有回去拿。
淋着雨走到地铁站。衣服湿了大半。
上了地铁，找了个角落站着。
对面一个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上有一块火锅油渍。是年会时菜溅上去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溅的。
没有人告诉我。
到家了。换了衣服。洗了澡。
李建国没回来。
他发了条消息：“年会散了还有个局，晚点回。”
我回了“好”。
躺在床上。
天花板白白的。
那一刻我想到一件事——
华创成立的第一天，实验室就在家里。
客厅的桌子上全是瓶瓶罐罐。
李建国那时候出去跑客户。
我一个人在家配试剂。
配了整整一个夏天。
第一批样品送出去的那天，他抱着我说：“老婆，等公司做大了，给你建全中国最好的实验室。”
现在公司做大了。
实验室三十五平，没有窗户。
最好的房间给了赵雪。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
经过六楼的时候，赵雪正在会议室给客户做汇报。
投影上打着一份PPT。
标题是《华创海洋防腐涂层技术方案》。
下面一行小字：技术负责人——赵雪。
那份配方是我去年秋天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
每一个分子式，每一个配比参数，都是我在实验室一次一次试出来的。
赵雪念得很流利。
客户频频点头。
她讲完，客户问：“赵总，这个技术壁垒主要是哪几个点？”
赵雪笑了笑：“这个我可以详细给您讲讲——”
她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教她的。
我站在会议室外面。
隔着玻璃看了一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实验室，关上门。
把移动硬盘里那份配方的原始数据打开。
看了一遍。
关上。
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坐了很久。
4.
发现出轨那天，不是因为翻手机。
是因为一份专利。
那天下午，我在整理公司专利台账。这是我每个季度都会做的事——华创所有的专利档案都归我管。
我打开内部系统，看到一份新的专利申请草稿。
名称是“一种改性聚氨酯防腐涂料及其制备方法”。
我点开。
发明人一栏写了两个名字。
李建国。赵雪。
我盯着屏幕。
这个技术方案——改性聚氨酯——是我三个月前在实验室做的预研。数据还在我电脑里。笔记本上有完整的实验记录。
他们不可能独立做出这个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