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何明继续看文件。
“第二项和第三项,虽然是你入职之后申请的,但技术路线全部基于第一项的核心配方。而且——”
他翻到劳动合同的第七页。
“你的劳动合同有一条:‘甲方(华创)对乙方(周敏)的非职务发明成果享有优先使用权,使用期限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致。’”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你跟华创解除劳动关系,这个‘优先使用权’自动终止。”
他看着我。
“你还在华创上班吗?”
“上着。”
“打算什么时候离职?”
我想了想。
“离婚那天。”
何明看了我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合上文件。
“周博士,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第一,不要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这些。照常上班,照常做实验。”
“第二,你说的那家锐创新材,他们那份专利申请还没授权吧?”
“还在实审阶段。”
“好。我会安排提交一份第三方意见书,引用你的在先研究数据,阻止它授权。”
“第三——你的第一项专利明年四月到维护期。你自己交年费,不要走公司财务。确保这项专利百分之百在你个人名下。”
“已经交了。”
何明笑了一下。
“你比大多数当事人准备得早。”
我没笑。
“何律师。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他们正在准备把华创的核心技术转移到锐创新材——我还有多少时间?”
何明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们动作快,三到四个月。如果他们走正规流程做技术许可协议——半年。”
“那我快一点。”
从何明办公室出来,外面天很蓝。
十二月。快过年了。
路边有人在卖橘子。
我买了两斤,提着往地铁站走。
手机响了。
李建国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
买完橘子回到出租屋——不对,那时候还住在江景房。
回到家。
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坐下来。
打开电脑。
开始做一件事。
把过去八年我在华创做的每一份实验记录、每一版配方数据、每一份技术报告,按时间顺序整理。
拷贝到移动硬盘里。
总共一千四百多个文件。
做到凌晨两点。
李建国还没回来。
6.
接下来两个月,我像往常一样上班。
每天进实验室。做实验。写报告。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因为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在做什么。
但私下里,我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何明帮我重新梳理了三项核心专利的权属链。
结论很清楚——
第一项专利,基于我婚前的博士研究,非职务发明。专利权完整归我个人。
第二项和第三项,虽然是在华创期间申请的,但劳动合同的优先使用权条款写得非常明确:使用权与劳动关系绑定,劳动关系终止则使用权终止。
这三项专利是华创全部产品线的技术底座。
没有这三项专利,华创的防腐涂层产品全部构成侵权。
全部。
第二件:我对“锐创新材”做了完整的尽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