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碎玉般，带着一丝玩味——
“沈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满院子的人都在抖。
只有我愣在原地。
他叫我什么？
沈姑娘。
他认识我？
陆昭明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怕的。
那个人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夕阳在他身后一寸一寸沉下去，他的脸一寸一寸清晰起来。
锦衣，玉冠，眉眼如墨。
很年轻。
比我想象的年轻。
他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昭明跪在地上，膝行着爬过来，扯着我的裙角，压低声音说：“听溪，快跪下，这是皇上！”
皇上。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三个月前，县太爷跪在驿馆门口，从早跪到晚。
三个月前，有个老妇人倒在路边，我扶了她，还替她付了药钱。
三个月前，有个人站在门外，隔着门板看了我很久。
那个老妇人是他的人。
那个人，是他。
萧珩。
当今天子。
他看着我，目光深得像口井，看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满院子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
“朕问你，你就是为了这种货色，拒绝了朕？”
2.
我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
满院子的人都跪着，只有我站着。
陆昭明还攥着我的裙角，手心里全是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湿热。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新妇跪在他旁边，凤冠歪了，珠翠垂下来，晃来晃去。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在抖，抖得连粉都往下掉。
我看着他们，又看向面前这个人。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最后一点余晖，天边只剩下暗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脚边。
他问：你就是为了这种货色，拒绝了朕？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死水般的心湖。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知道。
三个月前，他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着我在里面说“杀头也不嫁”。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我千里来投奔的人，要纳我为妾。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听溪。”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朕在问你话。”
陆昭明的指甲掐进我的裙角里，疼。他在下面小声说：“听溪，求你了，快跪下……”
我低头看他。
这个姿势很奇妙。
以前都是他高高在上，我仰着头看他。现在他跪着，我站着，我第一次能这样俯视他。
原来他跪着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陛下。”我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萧珩挑了挑眉，等着我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民女斗胆，想问陛下一件事。”
“说。”
“陛下是怎么知道民女在这里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只浮在嘴角，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朕今日微服出巡，路过此地。”他说，“听见有人喊‘陛下驾到’，就进来看看。”
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