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上一共六口人,没有一个是我。
腊月二十八在影楼拍的,大年初一就挂上了客厅。
金色相框,方逸辰站C位,左手搭在一个女人肩上。
短发,圆脸,酒红旗袍。
白露。他的前妻。
P得很用心,光影、褶皱、连地砖的倒影都修过了。
六个人笑得自然,像她从未离开过。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露露多吃点虾,油焖大虾,你最爱的!”
我回头。
白露坐在我的位子上,正给婆婆夹菜。
我端着汤站在客厅正中间。
照片里没有我,饭桌上也没有我的位子。
我把汤碗轻轻放在茶几上。
拿出手机,对准那张全家福,拍了一张。
01
快门声不大,餐厅里没人听见。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餐桌旁。
六个人围坐着,满满当当。
方逸辰挨着白露,两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婆婆钱美华坐在主位上,正把一只虾剥好了递到白露碗里。
小姑子方雅琴在旁边笑:
“露露,你不在的这两年,妈年年念叨你。”
白露低头,声音柔得像棉花:
“是我不好,当初不该走的。”
婆婆眼眶一红:“说这些干什么,回来了就好。”
我站在桌边,像一根多出来的筷子。
“妈。”我开口。
婆婆没抬头:“厨房还有盘花生米,端出来。”
“妈,我问你一件事。”
她终于看我一眼:“什么事?赶紧说,菜凉了。”
“客厅那张全家福,怎么把我换成了白露?”
桌上安静了三秒。
方雅琴最先开口:“哎呀嫂子,就一张照片,至于吗?”
婆婆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
“影楼P的,人家给了几个模板让选,我觉得露露那版构图好看,就挂上了。有什么问题?”
我看向方逸辰。
他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看我。
“逸辰。”
他终于抬头,表情是我最熟悉的那种——像被夹在两块石板中间的蚂蚁。
“映棠,大过年的,别闹了。”
别闹了。
这三个字我在方家听了两年。
每次婆婆把我的东西挪走是“别闹了”,每次白露的名字出现在饭桌上是“别闹了”,每次我想跟他好好谈一谈还是“别闹了”。
“我闹什么了?”我声音很平,“我就想知道,全家福上为什么没有我。”
白露放下筷子,站起来:
“是我不好,阿姨一片好心,映棠你别往心里去。”
她转向婆婆,眼圈微红:
“阿姨,要不把照片换回来吧,别为了我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婆婆立刻拉住她的手:
“换什么换!你在我心里就是方家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方逸辰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脚。
意思是:你别说了,给我个面子。
我收回目光,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
我转身进了厨房。
不是去端花生米。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拍的全家福照片放大。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白露穿的那件酒红色旗袍,我认识。
那是去年中秋我买的,一直挂在主卧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