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我家住了十年。
十年里，吃穿用度，生病伺候，全是我们夫妻俩。
家庭会议上，她当众宣布，所有房产和存款都留给小叔子。
我笑了笑，表示没有意见。
一直沉默的老公却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拿出行李箱。
“妈，老家的车票我买好了，司机十分钟后到。”
01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混着果盘里熟透的芒果气息，甜得发腻，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是所谓的“家庭会议”。
婆婆张桂芬端坐在沙发的正中央，那是属于这个家的“龙椅”，十年如一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盘扣上衣，手指上戴着我去年生日时，陈舟执意要买给她的金戒指，此刻正得意地摩挲着。
她的左边，是满面春风的小叔子陈旭，和他那位看起来就精明伶俐的女友。
右边，是我的丈夫陈舟，他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我，徐静，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像个局外人。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面孔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她们是婆婆请来的“见证人”，或者说是，观众。
“咳咳。”张桂芬清了清嗓子，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像个即将发表重要讲话的领导。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当众宣布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在我和陈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告知”。
“我和老头子在老家有两套房子，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四十多万存款。”
她顿了顿，拉起旁边陈旭的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决定，这两套房子和所有存款，以后都留给陈旭。”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投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怜悯，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陈旭和他女友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张桂芬举起手，压下嘈杂声，目光再次转向我和陈舟，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安抚。
“我知道，你们俩可能会有点想法。”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俩有本事，在大城市有房有车，不差这点。你弟弟陈旭还年轻，刚毕业，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做父母的，得帮他一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十年来的付出上。
这十年，她住在我家，吃我们的，穿我们的。
她高血压、糖尿病，每个月的药费开销比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还高。
我怀孕孕吐得昏天暗地，她却在厨房里炖着老母鸡汤，只因为陈旭周末要回来看她。
孩子发高烧一夜不退，我心急如焚，她却在客厅里高高兴兴地给陈旭打电话，关心他四级考试过了没有。
陈舟给我买件新大衣，她看见了，嘴上不说，第二天那件大衣就不见了，一问，她已经寄回老家给小叔子的女友了，还振振有词：“反正小静衣服多，小旭他们年轻人，需要打扮。”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工作、家庭、孩子和伺候她之间连轴转，熬黄了脸，熬出了黑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