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菜,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四点。
最后一道松鼠鳜鱼刚出锅,我解围裙擦汗,转身去找保鲜膜。
等我回到厨房,灶台上空了四个盘子。
客厅也没有。
我推开阳台门,看见婆婆钱秀芳正端着我的蒜蓉粉丝虾,笑盈盈地往对门走。
身后的餐车上,整齐摆着我做的糖醋小排、香辣蟹和那道松鼠鳜鱼。
她敲开邻居王姨家的门,声音又响又亮:
“嫂子!我做了几个拿手菜,给你们尝尝鲜!”
王姨探出头,满脸惊喜:“哎哟秀芳,又是你亲手做的?”
“那可不,忙了一整天呢!”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攥着保鲜膜。
十个小时。
她张嘴就成了她的。
01
我攥着保鲜膜冲出门。
走廊里,钱秀芳已经进了王姨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
“秀芳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这鱼炸得多酥啊!”
“我跟你说,光是这道鱼的刀花我就练了二十年。”
我站在门口,指甲嵌进掌心。
二十年?
那把刀是我上个月刚从日本背回来的,钢火号的柳刃。
她连刀都没碰过。
我推开门,客厅里五六个人围着茶几,我做的四道菜已经被分装进了钱秀芳带来的白瓷盘里。
所有人看向我。
钱秀芳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哎,禾禾来了,快坐快坐。”
她转头跟王姨介绍:“这是我儿媳妇,手笨,不会做饭,家里的饭都是我做。”
我看着她。
她笑着看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遮住眼底的警告。
“妈,这些菜——”
“我做的呀。”她抢在我前面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是周几,“你不是在屋里看手机嘛,哪知道厨房的事。”
王姨在旁边帮腔:“你婆婆做饭可好了,你有福气!”
我喉咙发紧。
十个小时。
六点起床泡发香菇,七点开始片鱼,八点半调三杯酱汁,虾线一根根挑的,蟹壳一只只刷的。
她甚至没进过厨房。
“妈,松鼠鳜鱼的刀工你是怎么切的?”
我没忍住。
钱秀芳愣了半秒,筷子顿了一下。
“菱形花刀嘛,谁不会啊。”
我差点笑出来。
松鼠鳜鱼要用的是麦穗花刀,不是菱形花刀。菱形花刀是用来划鱿鱼的。
但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王姨已经在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谁做的有什么关系嘛!”
韩越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是他。
我退出王姨家,走回自己家客厅。
韩越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
“你妈把我做的菜端去邻居家了。”
“嗯。”
“她跟人说是她做的。”
“嗯,过年嘛,图个面子。”
“十二道菜,我做了十个小时。”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心疼。
是嫌我小题大做。
“不就是几个菜嘛,你至于吗?”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大过年的,别闹。”
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
灶台上还摊着没洗的锅,砧板上沾着鱼鳞,油烟机嗡嗡响着。
不至于吗。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上面还有今早被油溅到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