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改到第五版的平顶山分公司系统落地整改方案，还是被合规部打了回来。
金角在审批意见里只写了一行冷冰冰的字：项目数据来源不明，风险评估缺失，不符合集团合规要求，不予通过。
这已经是这份方案被打回来的第9次了。距离黑熊精给他定下的首家家分公司落地 deadline，只剩不到20天，而他手里的4家问题分公司，连最基础的真实运营数据都没拿到手。
上一节里，他攥着拳头准备撕破这层虚伪的规则，可真正动起来才发现，在这套盘根错节的体系里，一个没有任何权限的基层专员，哪怕占尽了道理，也寸步难行。
他最先啃的，是4家分公司里最硬的骨头——平顶山分公司。负责人是金角的亲表弟，仗着表哥在合规部的权力，把分公司做成了自己的自留地，之前三任对接人，要么被他用假数据糊弄走，要么被他联合总部的人挤走，系统落地烂尾了快一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虚假报销、预算挪用烂账。
悟空坐了四个小时高铁跑到平顶山，连分公司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对方的助理把他晾在会议室里，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五点，只送来一杯凉透的白水，连一口饭都没给。最后等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我们负责人出差了，分公司数据涉密，不能随便对外提供，你要对接，让你们项目经理发正式公函，走总部审批流程再来。”
他当场就给黑熊精打了电话，申请出具正式公函，协调分公司配合工作。可黑熊精在电话里笑得一脸和气，话里却全是推诿：“悟空啊，能者多劳，这点小事你自己协调就好。我要是事事都出面，还要你这个专项负责人干什么？再说了，总部一直强调要扁平化管理，减少流程冗余，你总不能事事都靠总部施压吧？”
挂了电话，悟空只觉得一股火往头顶冲。让他扛落地的全责，却连最基础的协调权限都不肯给，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完不成任务，等着给他扣上“能力不足、工作失职”的帽子。
更让他窒息的，是全链条的连环卡脖子，一环扣着一环，连给他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好不容易托分公司相熟的基层员工，拿到了一版真实的运营数据，熬夜做了整改方案，提交给合规部审批，金角和银角就拿着“数据来源不明”的理由，一次次给他打回来。他申请让分公司出具数据盖章证明，分公司直接拒绝，说“我们只对接总部正式公函，不对接个人”；他找黑熊精要审批权限，黑熊精就踢皮球，说“合规的问题你找合规部沟通，我不干涉部门间的正常流程”。
他要申请差旅经费再跑分公司，行政部的唐僧直接把申请单打了回来，理由是“你之前的两笔报销还在核查中，暂停所有差旅审批”。可他之前垫的两万多块报销，已经被唐僧卡了快四个月，每次去问，都是一句“历史项目经费核查，什么时候核查完什么时候批”，转头悟空就看到，唐僧给黑熊精批了一笔六万的“分公司调研招待费”，连发票明细都没要，当天就走完了流程。
他要调取分公司的系统后台历史数据，核对真实的业务流水，运维部的木吒直接驳回了他的权限申请，理由是“没有项目经理和部门负责人的双重审批，不得开通后台数据权限”。他找黑熊精要审批，黑熊精直接装死，邮件不回，消息不看，转头就给木吒打了招呼，绝不能给悟空开任何高级权限。木吒更是私下给平顶山分公司通了气，说悟空“就是来查账挑错的，之前就是他把唐僧、金角银角拉下马的，你们小心点”，让本就不配合的分公司，更是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连门都不让他进。
项目组里，更是成了他的孤军奋战。
停职反省回来的猪八戒，彻底抱上了黑熊精的大腿，天天端茶倒水、溜须拍马，把阴损的手段玩到了极致。悟空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整改方案，下班时忘了锁电脑，八戒偷偷拷贝了方案，改了个署名和封面，就交给了黑熊精。
第二天的项目会上，黑熊精拿着八戒交的方案，当着全项目组的面，把八戒狠狠表扬了一顿，说他“工作积极，主动攻坚，拿出了切实可行的落地方案”，转头就对着悟空劈头盖脸一顿骂：“孙悟空！同样是项目组的员工，人家八戒都拿出成果了，你呢？方案一次次被合规打回，分公司对接毫无进展，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看你就是之前立了点功，就飘得找不到北了，根本没心思干活！”
悟空当场就炸了，指着方案里的细节，说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是八戒偷了他的方案。可八戒当场就哭丧着脸喊冤，说这是他自己熬了好几天做出来的，黑熊精更是直接拍了桌子，厉声呵斥：“孙悟空！你自己没本事干活，还污蔑同事抢功劳？我看你是根本没有反省！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再敢揪着不放，直接给你记过处分！”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沙僧，想让他说句公道话——沙僧前一天晚上加班，亲眼看到他在办公室熬通宵做方案。可沙僧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笔记本，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散会后悟空找他，他才搓着手，小声说了一句：“悟空，对不起，我真的没看清……我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家糊口，你别为难我了。”说完就抱着电脑快步走开了，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
就连实习生红孩儿，也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红孩儿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电脑里的原始数据备份全删了，悟空找他理论，他直接跑到黑熊精办公室哭，说悟空因为方案被骂，就拿他撒气，还骂他是靠关系进来的废物。
黑熊精连问都没问，直接把悟空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个小时，逼着他给红孩儿道歉，还把红孩儿手里的活，全硬塞给了悟空，说“你能力强，多干点，顺便带带新人”，转头就把这件事记进了他的绩效考核里，备注“团队协作意识差，不尊重同事”。
短短半个月，悟空彻底成了项目组里的孤家寡人。活全是他的，锅全是他的，功劳全是别人的；他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挨的骂就越多；他不做，更是要被扣上“消极怠工、不胜任岗位”的帽子，直接触发优化辞退流程。
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越来越重的生存压力。
这个月的工资，因为绩效D级、记过处分，扣了一大半，到手只有一千多块，连房租的零头都不够。之前垫的两万多报销，被唐僧卡着一分钱都没批下来，房东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再不交房租，就把他的东西扔出去。他银行卡里只剩几百块钱，每天只能靠吃泡面度日，连高铁票都买不起，更别说再跑分公司了。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动了动用七十二变的念头。他想变成平顶山分公司的财务，拿到真实的账目数据；想变成运维部的员工，给自己开通后台权限；甚至想变成黑熊精，给自己批了报销和公函。可指尖刚泛起微光，一阵剧烈的眩晕就袭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他卡里仅剩的几百块钱，被莫名划走了大半，只剩不到一百块。
这是生存反噬的警告。上一次动用能力，他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征信出了异常；这一次再动，他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甚至直接被集团以伪造身份、窃取机密为由开除，背上法律责任。
他咬着牙，硬生生收回了能力，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压下那阵眩晕。他不能再靠能力开挂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那天晚上，悟空被房东锁在了出租屋门外，只能抱着电脑，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坐了一夜。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他啃着一块钱的面包，看着电脑里被打回来无数次的方案，一沓没批的报销单，还有黑熊精刚刚发来的消息，让他三天内必须拿出能通过合规审批的方案，否则就向人力部申请，启动他的不胜任岗位优化流程。
他靠在便利店的椅子上，闭上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他之前掀翻了唐僧的构陷，破了木吒的死局，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凭本事干活，就能站稳脚跟。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套体系里，当所有既得利益者都把你当成眼中钉的时候，你哪怕再有本事，再努力，也只会被他们联手困在死局里。他们用最合规的流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所有的路都堵死，让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着被他们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踢出去。
他甚至动了放弃的念头。大不了不干了，大不了离开天庭控股，以他的本事，去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是孙悟空，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都没低过头，怎么可能被这点职场困境打垮？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就坐实了他们扣给他的“能力不足、不胜任岗位”的帽子，坐实了“只会告状、不会干事”的骂名，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污点，在这个行业里抬不起头。
他不能走。
悟空睁开眼，眼里的疲惫和迷茫散去，只剩下淬了冰的冷冽和清醒。他打开电脑，不再去改那份永远也通不过的整改方案，而是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项目违规证据汇总”。
他之前一直想着，怎么按他们的规则，完成他们定下的任务，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套规则本来就是为了困住他、搞垮他而设的，按他们的规则玩，他永远都赢不了。
既然规则是死的，那他就找出制定规则的人的破绽。
他的火眼金睛，能看穿妖魔鬼怪的伪装，自然也能看穿这些人藏在合规流程背后的龌龊。他之前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活，没心思去管这些人的猫腻，可现在，他们把他逼到了绝路上，他就一件一件，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扒出来。
他熬了整整一夜，把入职以来所有的邮件、聊天记录、审批流程、项目文件，全翻了出来，用火眼金睛，一点点找里面的破绽。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黑熊精抢了他的方案，报给总部的版本里，有他之前特意留下的隐藏标记——方案里的几个核心风险点，他用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特殊标注，还有几处故意留下的、只有他能解释清楚的逻辑伏笔，八戒偷方案的时候根本没发现，黑熊精更是看不懂。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黑熊精报给总部的方案里，用了平顶山分公司的虚假数据，而这些数据，和金角银角审批通过的备案数据完全对不上，里面藏着近百万的预算缺口。而唐僧给黑熊精批的那笔六万招待费，发票全是虚开的，收款方就是平顶山分公司负责人开的私人餐馆。
木吒给平顶山分公司开通了后台高级权限，有多次篡改系统数据的记录，时间刚好和他驳回悟空权限申请的时间一致。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的节点，一点点连了起来。黑熊精、唐僧、木吒、金角银角、平顶山分公司，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之前捂着唐僧、木吒留下的烂账，现在接着捂，靠着这个项目，中饱私囊，挪用预算。而他悟空，就是他们找来的最佳背锅侠——等项目彻底烂尾，所有的责任，全都会推到他这个“专项负责人”头上，他们拿着钱，全身而退，他被开除，背上所有的黑锅。
悟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证据，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他之前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零零散散的刁难和针对，可没想到，从他转正的那天起，他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便利店的玻璃门外，天已经亮了。悟空把所有的证据加密备份好，关掉电脑，站起身。
他没有退路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按他们的规则玩了。他要拿着这些证据，一步步撕开这张网，让这些藏在规则背后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他没料到，黑熊精的下一步棋，比他想的更狠。他刚走到公司楼下，就收到了人力部发来的邮件，通知他，因为他连续一个月项目进度严重滞后，集团正式启动对他的“不胜任岗位认定”，三天后，就要召开绩效评审会。
这是要给他定死罪，连给他收集证据的时间，都不想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