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里调研路回到总部的第二天,攻坚小组没给自己留一天休整时间,就扎进了项目方案的核心创作阶段。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他们这一个月里拍的现场照片、记的访谈笔记,还有一张巨大的全国文旅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标,标注了当地的西游文化特色、文旅项目的优势与短板。悟空站在白板前,把调研中总结出的行业核心痛点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前三任方案接连折戟的关键:市面上绝大多数西游IP文旅项目,都困在了两个极端里——要么只谈文化情怀,做成了生硬的文化陈列馆,用户不买账,董事会看不到清晰的盈利预期;要么只做商业堆砌,把西游做成了挂名的商业街,丢了IP的核心灵魂,过不了品牌、舆论与长期运营的关。
“我们这一个月跑遍大半个中国,不是为了再做一个跟风的复制品。”悟空转过身,看着团队里的三个人,语气笃定,“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走一遍属于自己的取经路。这是我们和其他所有项目最核心的区别,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可想法落地的第一步,团队就撞上了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难题:文化内核与商业盈利的平衡,到底该怎么落地。
团队内部先出现了专业上的分歧。科班出身、一路跟着非遗传承人做调研的小白,坚持要把西游文化的完整性放在第一位,她想把调研中收集到的27个民间西游传说、12项非遗技艺,全部做成沉浸式的文化体验场景,甚至提出要建一座西游非遗文化博物馆,完整保留IP的文化内核。可负责盈利模型的小安当场就提出了反对,他拿着调研来的23个项目的运营数据,一条条摆出来:纯文化场景的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客流转化低,前三任方案里,有一任就是因为文化场景投入占比过高,被董事会直接打回,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
小安的想法,是把核心商业配套放在第一位,以主题民宿、特色餐饮、文创商业为核心营收板块,文化内容只做轻量化的点缀,这样投资回报周期能缩短一半,也更容易通过董事会的审批。可小白立刻反驳,说这样做和市面上那些挂着IP名字的商业街没有任何区别,完全丢了西游的魂,也辜负了他们这一个月的千里调研。
两个人各执一词,在会议室里争了整整一下午,谁也说服不了谁。沙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既觉得小白的文化内核不能丢,也认可小安说的盈利模型是方案过审的关键,只能一遍遍劝两个人各退一步,却始终找不到平衡点。
这不是团队内部的矛盾,是文旅行业里永恒的、最现实的难题,也是所有IP落地项目都要跨过的坎。悟空没有直接拍板定夺,也没有强行要求谁妥协,他带着三个人,把调研时记录的上百份游客访谈问卷全部翻了出来,一份份梳理用户的核心需求。
他们熬了整整两个通宵,从近千条用户反馈里,找到了破局的答案:绝大多数游客对西游文旅项目的期待,从来都不是“逛博物馆”,也不是“逛商业街”,而是“沉浸式的参与感”——他们不想只做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西游故事,而是想自己走进故事里,体验一次取经的过程。
顺着这个核心需求,团队终于找到了文化与商业的平衡点。他们推翻了最初的“园区分区”思路,把整个项目做成了一条完整的“九九八十一难”沉浸式取经路线,从花果山出世、五行山脱困,到高老庄、流沙河、火焰山等经典名场面,再到最终的灵山登顶,每一个关卡,都是一个文化体验场景,同时也是一个自然的商业消费场景。
比如高老庄关卡,他们没有简单做一个雕塑,而是结合了当地的皮影戏非遗,做成了沉浸式的皮影戏体验剧场,游客可以亲手参与皮影制作、演绎经典桥段,配套的是特色民俗餐饮、非遗手作周边;火焰山关卡,结合了吐鲁番的民俗文化和泥塑非遗,做成了高温主题的沉浸式闯关体验,配套的是特色民宿、沙漠主题研学课程。
文化不再是墙上冰冷的展板,商业也不是生硬的商铺堆砌,二者完全融入了取经路线的每一个节点里。小白的非遗内容有了落地的场景,小安的盈利模型也有了清晰的载体,两个人之前的分歧,终于在这个核心框架里,找到了完美的契合点。
框架定下来了,第二个难题接踵而至:项目落地的可行性与投入产出的刚性约束。
董事会给项目的总投资预算有明确的上限,前三任方案里,有两任都是因为总投资超预算、回本周期过长,被直接否决。团队最初的框架搭起来后,小安做了第一版成本测算,结果远超预算红线,光是核心场景的土建、沉浸式设备投入,就占了总预算的70%,后续的运营、推广费用根本没有预留空间,测算下来的投资回本周期,也远超董事会能接受的上限。
这不是人为的限制,是企业投资项目最基本的商业逻辑,没有任何通融的空间。团队只能从头开始,一点点优化方案,砍掉非必要的重资产投入,同时还要保证项目的核心体验不打折扣。
他们熬了整整一周,把原本的一次性全量建成方案,改成了三期分步落地的模式。一期只开放核心的12个经典关卡,快速落地、快速运营、快速回笼资金,用一期的运营收益,支撑二期、三期的后续建设,既把首期投入控制在了预算红线内,也给董事会呈现了清晰的、低风险的落地节奏。
同时,他们优化了重资产场景的建设模式,把原本需要自建的非遗体验场馆、沉浸式剧场,改成了和非遗传承人、专业运营团队合作的轻资产模式。集团提供场地和基础配套,合作方负责内容运营、场景打造,按比例分成,既保留了核心的文化体验内容,又把前期投入砍掉了近40%,还解决了后续的内容更新、专业运营的难题。
为了验证这个模式的可行性,悟空带着团队,又一次对接了调研时认识的非遗传承人、文旅项目运营团队,前前后后开了十几次沟通会,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给方案里的轻资产模式,附上了实打实的合作支撑。小安也根据优化后的方案,重新调整了盈利模型,把原本的投资回本周期缩短了近一半,完全符合董事会的要求,同时还预留了充足的运营风险备用金,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客流淡旺季波动。
紧接着拦住他们的,是内容同质化的破局与IP内核的深度挖掘。
市面上的西游文旅项目数不胜数,从主题公园到沉浸式剧本杀,几乎所有的经典名场面都被做了一遍,怎么做出差异化,让项目有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成了团队必须解决的难题。如果只是简单复刻经典桥段,方案就算能过审,最终也只会淹没在众多同类项目里,这也是之前三任方案的通病——看似面面俱到,实则毫无亮点。
团队又一次翻出了调研时的十几本访谈笔记,从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西游传说、非遗传承人的口述故事里,找差异化的突破口。他们发现,市面上绝大多数西游项目,都只聚焦在唐僧师徒四人的取经故事上,却忽略了西游文化里更鲜活、更有烟火气的民间内容,忽略了“取经”这件事最核心的精神内核——不是神仙打怪,是普通人面对困境时的坚持、成长与蜕变。
顺着这个思路,他们给方案加入了两个独有的核心设计,彻底跳出了同质化的怪圈。
第一个是“千人千面的取经路”。他们没有做固定的游览路线,而是设计了不同身份、不同难度的闯关路线,亲子家庭可以走轻松的研学路线,年轻人可以走高难度的沉浸式闯关路线,中老年游客可以走文化体验路线,不同的路线对应不同的场景和内容,每个来的人,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取经路,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打卡游览。
第二个是“西游非遗活态传承体系”。他们和调研时认识的12位非遗传承人,签订了长期的合作意向,在园区里设立了专属的非遗工作室,不仅有固定的非遗体验项目,还会定期更新非遗主题活动,让西游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展板和雕塑,而是能持续更新、持续生长的活态内容。这是市面上任何一个西游文旅项目都没有做过的,也是这个项目最不可复制的核心壁垒。
最后需要攻克的,是全流程的合规把控与政策风险规避。
文旅项目的落地,涉及到土地合规、环保要求、文旅政策、IP版权、安全生产等十几个维度的合规要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方案就算做得再好,也无法落地。之前的方案里,有一任就是因为没有考虑到当地的土地利用规划和环保红线,最终在落地阶段夭折。
这项工作,沙僧扛下了大头。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畏手畏脚、只会明哲保身的老员工,主动对接了法务部、合规部、品牌部,甚至自己开车跑了十几趟文旅局、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把文旅项目相关的政策法规、扶持政策、红线要求,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团队,把方案里的每一个场景、每一期建设计划,都做了完整的合规审查,大到土地利用规划是否符合当地要求,小到IP形象的使用是否符合版权规范、沉浸式场景的安全生产是否符合标准,都一一做了核对,提前规避了所有潜在的风险。他甚至提前做好了政策变动的应对预案,针对文旅行业常见的政策调整,制定了对应的方案优化措施,给方案加上了一层最稳妥的保险。
那段日子,项目部的会议室几乎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每天早上八点,四个人就准时扎进会议室里,脑暴方案、核对数据、打磨细节,经常熬到深夜才离开。白板写满了擦,擦满了又写,方案的核心框架前后推翻了五次,细节修改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会为了一个场景的设计争得面红耳赤,也会为了一个数据的精准熬一整个通宵,会因为方案卡壳一起垂头丧气,也会因为找到破局点一起欢呼雀跃。
悟空也在这个过程里,完成了彻底的蜕变。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所有事都自己扛,所有决定都自己拍板,而是学会了放权,学会了倾听团队每个人的想法,学会了协调分歧、凝聚共识。他会把最擅长的事交给最专业的人,会在团队遇到瓶颈的时候找到破局方向,会在大家疲惫的时候稳住军心,真正从一个能单打独斗的执行者,变成了一个能带着团队打胜仗的领头人。
方案终稿初稿完成的那天,是凌晨四点。
会议室里,四个人看着眼前装订成册的方案,还有配套的演示视频、数据测算报告、合规审查说明、落地实施计划、合作方意向函,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凝聚着他们几个月的心血。从千里调研的风雨兼程,到方案打磨的日夜颠倒,他们终于把一个看似空泛的想法,变成了一份逻辑严谨、细节周全、可落地、有亮点、有灵魂的完整方案。
当天上午,悟空亲手把方案初稿,提交给了敖烈。
敖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字一句看完了全稿,合上方案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熬红了眼的四个人,眼里满是赞许:“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做成。这份方案,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不仅解决了前三任方案的所有痛点,还做出了真正的差异化和不可复制性。”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根据董事会的要求,做最后的细节优化,准备最终的评审汇报。这最后一关,我们一起闯。”
悟空看着身边的队友,又看了看手里的方案,心里无比笃定。他们用几个月的时间,把千里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融进了这份方案里,把自己理解的西游,变成了能让普通人触摸到、感受到的现实场景。
方案初稿的完成,不是终点,而是最终考验的起点。一周后,集团董事会的项目初审会,就是他们要闯的下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