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06:05:30

一场秋雨一场寒。

前几日的绵细雨露过后,天气真正凉了下来,清晨的风裹着淡淡的凉意,吹过红旗村的巷陌,吹过田埂,也吹进了林家那座越来越有生气的小院。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苏梅是家里最勤快的人,天不亮就起身,先把土炕再烧得热乎一些,让晚星和小晴能多睡一会儿,随后便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锅里熬着新磨的小米粥,米粒在热水中慢慢翻滚,熬出一层厚厚的米油,香气飘满整个屋子。锅沿贴着一圈玉米面饼子,被柴火烤得金黄焦脆,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还特意从罐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小心翼翼打进锅里,做成蛋花,浮在粥面上,金灿灿的,格外诱人。

这鸡蛋,是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下的,平日里舍不得吃,都攒着给小晴和林晚星补身体。自从这个孩子进了家门,苏梅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明明不是亲生,却比疼亲侄子还要上心。孩子太乖、太懂事,也太让人心疼,她总想着,能多疼一点,就多疼一点。

小晴是被粥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先是安静地躺了几秒,小小的身子往暖和的被窝里缩了缩,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依旧躺在干净柔软的被褥里,身旁是呼吸平稳的林晚星,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心底便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这个家,是真的。

姐姐、叔叔、婶娘,也是真的。

他轻手轻脚爬下炕,生怕吵醒林晚星,小小的脚丫踩在温热的地面上,踮着脚尖走到院子里。天还未大亮,院角的辣椒秧上挂着露珠,西红柿藤顺着竹竿爬得老高,枝叶间藏着青涩的小果子,充满生机。

小晴学着林建国的样子,把散落在地上的柴禾一根根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他动作小小的,力气也小小的,却做得格外认真,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肯停下。

在他小小的心里,他不是这个家的客人,更不是累赘。

他要干活,要帮忙,要乖乖听话,这样才能一直留下来。

林晚星其实早就醒了。

她闭着眼睛,听着院子里轻微的动静,听着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心底一片柔软安稳。

上一世,她活得太累、太苦。

从小被亲戚磋磨,嫁人后被婆家算计,最后落得一身病痛,孤苦无依,连个给她端一碗热水的人都没有。那时候她总在想,如果有来生,一定要活得体面、安稳、有尊严,一定要让那些亏欠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真的重生回来,握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她才慢慢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睚眦必报的快意,而是眼前这份安稳温暖的烟火气。

父母康健,家庭和睦,衣食无忧,身边还有一个软糯乖巧、满眼都是她的小尾巴。

这样的日子,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

她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看着小晴弯着小小的身子,认真捡柴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小晴,别累着,过来吃饭了。”

小晴猛地抬头,看到林晚星,黑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他立刻丢掉手里的柴禾,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晚星的腿,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甜:“姐姐!”

那一声呼唤,干净纯粹,能瞬间融化人心最坚硬的角落。

苏梅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快洗洗手,粥刚熬好,温温的,正好喝。”

不大的木桌摆在堂屋,一碗碗小米粥冒着热气,金黄的玉米饼子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干,清脆爽口,还有飘着蛋花的粥面,简单朴素,却吃得人心头发暖。

林建国也收拾妥当,坐在桌旁,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看着忙碌的妻子,嘴角一直扬着。

从前的日子,穷得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愁下顿,一家人脸上看不到半点笑模样。可自从女儿林晚星像是忽然开了窍,家里的日子就像坐上了顺风车,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爹,昨天你从公社商店结的钱,我算了一下,除去布料成本,纯利润有三百多块。”林晚星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语气平静地开口。

三百多块!

在这个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也就挣一块多钱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苏梅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么多?星儿,咱们……咱们真的挣到这么多钱了?”

“是真的。”林晚星点头,“咱们的衣服版型好、做工细,在公社商店供不应求,王主任还想让咱们继续加量,不过我没答应,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她做事向来不急不躁。

生意要做,但不能急功近利;钱要赚,但不能把一家人熬垮。

慢,是扎根;稳,是长远。这是她重生一世最深的领悟。

林建国狠狠点头:“星儿说得对,稳点好,稳点好。咱们不贪多,把活做好,把口碑守住,比什么都强。”

“今天咱们就把偏房收拾出来,正式改成小作坊。”林晚星放下碗筷,眼神清亮,语气笃定,“两台缝纫机并排摆着,我负责画版型、裁布料,娘负责缝制,爹负责跑腿、送货、打下手,咱们一家人一起干,既放心,又踏实。”

“好!都听星儿的!”

苏梅和林建国异口同声地答应。

如今的林晚星,在这个家里早已成了主心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小晴坐在小凳子上,乖乖喝着粥,听着大人们说话,虽然听不懂太多,却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吃完饭,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

林家的院子不算小,东侧有一间闲置的偏房,以前堆着杂物,落满灰尘,如今正好改造成作坊。林建国扛着扫帚,先把屋里的旧筐、烂木头、碎柴禾全部清理出去,又端来水,把地面、墙面一遍一遍冲刷干净,直到屋里亮堂整洁,才停下休息。

苏梅则把家里的缝纫机搬到偏房,又把林晚星昨天买回来的二手缝纫机仔细擦拭干净,两台一模一样的飞人牌缝纫机并排摆在屋子中央,踏板光亮,机针锃新,看着就让人心里充满干劲。

林晚星则坐在炕边,拿出纸笔,认真画着新的版型。

她结合八零年代的审美与实用性,改良出更合身的工装、罩衣、小儿衣裳,线条简洁,穿着舒服,又耐穿耐磨,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出门赶集,都体面大方。

小晴就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不吵不闹,要么玩着一块光滑的小石头,要么就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林晚星画画,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满眼都是崇拜。

偶尔林晚星抬手揉一揉肩膀,他立刻伸出小小的拳头,轻轻给她捶背,力气小小的,却格外用心。

“姐姐,累不累?”

“姐姐,喝水。”

“姐姐,我给你拿板凳。”

软糯的小声音一句接一句,听得林晚星心都化了。

阳光慢慢升高,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一家人身上,暖洋洋的。

整个小院,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极品上门搅扰,只有忙碌的身影、轻快的动作,以及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安稳。

临近中午,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声略显拘谨的咳嗽。

林晚星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三四位村里的妇人,都是平日里不太来往,甚至曾经跟着张翠花一起说过林家闲话的人。此刻她们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眼神往院子里不停打量,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羡慕。

苏梅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疑惑:“你们……有事吗?”

为首的王婶搓了搓手,笑着开口:“哎呀,建国媳妇,我们就是路过,过来看看。听说你们家要开作坊了,真是了不起啊,晚星丫头真是能干,比城里的干部还厉害!”

另一个妇人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你们家现在可是咱们村最风光的,衣服卖到公社商店,挣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真是让人羡慕。”

话里话外,全是恭维,全是艳羡。

林晚星心里跟明镜似的。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以前林家穷,谁都能踩一脚,谁都敢给脸色看;如今日子好了,生意火了,这些人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上门攀关系、套近乎,有的想打听怎么做衣服,有的想找点活干,有的甚至想白拿两件衣裳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脸上挂着客气却疏离的笑,不卑不亢:“婶子们客气了,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一家人辛苦忙活,混口饭吃,算不上什么风光。”

“哎呀,晚星丫头太谦虚了。”王婶往前凑了一步,眼神落在屋里的两台缝纫机上,“你看你们家这么多活,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要雇个人帮忙啊?我针线活可好了,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终于说到正题了。

是想来蹭活、蹭手艺、蹭便宜。

林晚星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多谢婶子好意,不过我们家不雇人。作坊小,活也不多,自家人忙活刚刚好,人多了反而乱。”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们的念头。

几个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却又不敢发作。

现在的林家,可不是从前那个好欺负的林家了。

林晚星性子硬,底气足,生意又做得红火,连公社的主任都高看一眼,她们就算心里不服气,也只能忍着。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几人便讪讪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苏梅有些不解:“这些人,以前都不搭理咱们,现在怎么都凑上来了?”

林晚星轻轻摇头:“日子好了,自然有人眼红,有人想沾光。没关系,咱们守好自己的门,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从不会被旁人的眼光左右。

别人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在一个小村子里争长短,而是要带着全家,一步步走出村庄,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成为真正的首富之家。

小晴紧紧拉住林晚星的手,仰着小脸问:“姐姐,她们是坏人吗?”

林晚星蹲下身,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不是坏人,只是普通人。咱们不用管别人,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小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攥住姐姐的手指,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中午,苏梅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白面馒头、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碗腊肉,是攒了很久的好东西,今天特意拿出来庆祝作坊落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气腾腾。

林建国吃得满头大汗,连连感慨:“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是真正过上了人过的日子。”

苏梅眼眶微微发热:“都是托了星儿的福,咱们家才有今天。”

林晚星笑着摇头:“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的结果。以后咱们的作坊会越来越好,钱会越挣越多,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盖新瓦房,买新家具,让所有人都羡慕咱们。”

话音刚落,小晴举起手里的小馒头,认真地说:“姐姐最厉害!咱们家最幸福!”

稚嫩的声音,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热闹与暖意。

下午,林建国按照林晚星的吩咐,去公社商店再送一批货,顺便和王主任敲定后续的合作细节。

林晚星则留在家里,一边整理布料,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小晴。

自从把这个孩子捡回家,她一直没有放弃打听他的身世。

可问遍了全村,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孩子太小,记忆模糊,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有颠簸的路,有陌生的声音,还有冰冷的雨水,其余的,一概说不清楚。

林晚星不是没有担心过。

万一孩子的家人找来怎么办?

万一他的身世牵扯到麻烦怎么办?

可每次看到小晴那双干净纯粹、满眼依赖的眼睛,她就把所有顾虑都抛在了脑后。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既然进了林家的门,就是林家的孩子。

她会养他,护他,疼他,哪怕将来有人找来,她也会拼尽全力,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去处。

她伸手,轻轻把小晴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小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小晴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用力点头,小身子轻轻蹭着她,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奶猫。

就在这时,小晴忽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院门外,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睛里涌上一丝害怕与茫然。

林晚星心头一紧。

她顺着小晴的目光望去,只见院门外的巷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褂子,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普通,却眼神闪烁,正偷偷往院子里张望,目光落在小晴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变,带着一丝慌乱与躲闪。

仅仅对视了几秒,那个女人立刻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巷口,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晴的小手紧紧抓住林晚星的衣服,身子微微发抖,眼眶慢慢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小晴,怎么了?”林晚星轻声安抚,心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能确定,这个女人,绝对和小晴的身世有关!

小晴抿着小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她……她像我梦里的人……”

只是像,却记不清是谁。

记不清是亲人,还是陌生人。

记不清是温柔,还是伤害。

林晚星的心揪了一下,紧紧抱住孩子,语气坚定:“不怕,不管是谁,有姐姐在,没有人能把你带走,没有人能让你再受委屈。”

她没有追出去。

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目的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给小晴带来更大的不安。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眼前的孩子,守好这个家,慢慢等待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遇到这个女人,一定要问清楚所有事情。

小晴的身世,她必须查明白。

傍晚时分,林建国从公社回来了,一进门就满脸喜色,声音都透着激动:“成了!星儿,王主任说了,咱们的衣服卖得太好,顾客天天问,他想把供货量再提高一半,只要咱们能做出来,他有多少收多少!”

苏梅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那咱们……能做过来吗?”

“能!”林晚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稳操胜券的光芒,“现在作坊有了,两台缝纫机,咱们分工明确,只要肯用心,产量完全跟得上。而且,咱们还能再添几个新款式,让公社商店的货更全、更好卖。”

生意的版图,正在一点点扩大。

从最开始的集市摆摊,到公社商店长期供货,再到如今订单不断、作坊落成,林家的致富路,走得稳,走得实,走得让人心服口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小院。

墙角的辣椒红了尖,西红柿挂了果,院中的桌椅干净整洁,屋里两台缝纫机静静摆放,等待着第二天的忙碌。

小晴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在院子中央,看着夕阳,小脸上满是安稳。

苏梅在灶房里准备晚饭,柴火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林建国坐在门口,抽着旱烟,脸上是满足又踏实的笑。

林晚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一片澄澈温暖。

她曾经以为,重生一世,要杀伐果断,要一路逆袭,要叱咤风云。

可现在她才真正明白,真正的大女主,真正的躺赢,不是一路锋芒毕露,而是有能力护住家人,有底气接纳温柔,有耐心把日子一点点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钱要赚,路要走,家业要打。

但家,要暖,要软,要安稳。

窗外晚风微凉,屋内灯火温柔。

缝纫机的哒哒声即将再次响起,一家人的致富梦正在慢慢实现,小晴的身世迷雾藏在暗处,未来的路还很长,有机遇,有挑战,有羡慕,也有风雨。

但林晚星一点都不怕。

她有家人,有底气,有智慧,有一颗永远温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