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06:08:34

鲁南的残雪要化不化,在田埂上、屋檐下、土路凹处,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薄冰。太阳升起来时,冰面反射出刺目的光,像无数片碎玻璃,铺在这片沉默了千百年的黄土上。风依旧带着深冬的凛冽,刮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天地间一道挥之不去的叹息,又像是一场大战来临前,低沉而压抑的号角。

乡镇中学的空气,早已不是往日那种散漫而陈旧的气息。自从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下“中考倒计时:100天”那一行字开始,整所学校就被一种无形的张力紧紧攥住,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发紧,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忙,连平日里最爱打闹、最不怕天高地厚的男生,也收起了弹珠与纸牌,把课本摊在桌上,哪怕只是装样子,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荒废时光。

这一百天,是乡村少年们唯一一次能看见“出路”的窗口。

考出去,就能离开黄土,离开农田,离开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

考不出去,就只能背起锄头,南下打工,早早被生活压弯脊梁,把年少的梦埋进泥土里。

对别人而言,这是一场选择。

对我而言,这是一场死战。

我叫陈念,从天津城郊的废品堆里走来,父母靠拾荒为生,没有户口,没有房产,没有背景,没有退路。我在异乡的校园里被嘲笑过、被欺负过、被孤立过,我唯一的兄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里,永远留在了鲁南的风雪里。我远在天津的母亲,还在寒风中洗着永远洗不完的盘子,搬着永远搬不完的废纸壳,双手冻得裂口流脓,只为给我凑够每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出生的铁皮棚早已被拆迁推平,那个承载了我全部童年的地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没有可以输的资本。

我没有可以退的余地。

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手里只有一支笔,眼前只有一条路,心上压着三个人的期盼——

我的母亲,我的兄弟,还有那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不肯低头的自己。

百日誓师的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没有阳光,没有掌声,只有校长站在破旧的讲台上,用带着浓重鲁南口音的普通话,一遍一遍重复着“努力”“坚持”“改变命运”。台下的学生们缩着脖子,裹紧破旧的棉袄,雨水打湿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藏在眼底的泪。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身姿笔直,像一杆被压到极致、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枪。

校长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今年,我们学校,有一个同学,有希望冲击县一中重点班,有希望创造我们乡中三十年未有的成绩!他就是——陈念!”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向我射来,惊讶、敬佩、怀疑、期待,各种各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我牢牢罩住。我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百天,我必须赢。

誓师大会结束后,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狭小而昏暗,几张破旧的办公桌挤在一起,墙上贴着泛黄的成绩单,窗台上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一辈子扎根在乡村教育里,见过太多寒门子弟的挣扎,也见过太多被命运打回泥土的少年。他递给我一杯热水,杯子边缘有一道裂痕,热水从缝隙里微微渗出,烫了我的指尖。

“陈念,你的底子我知道,你有多拼,全校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全县一模就在下周,这是中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排位赛,县城的三所重点中学,都会拿这次成绩定苗子。你要记住,你面对的,不是班里的同学,不是年级的对手,是全县最顶尖的一批学生。他们有最好的老师,有最好的教室,有父母陪读,有补习班,有做不完的名校真题……”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决绝:

“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你自己。”

我握着那只裂了缝的搪瓷杯,指尖冰凉,心口却像被一团火烫着。

我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师,我知道。”

“我不是要你一定考第一,我只是怕你压力太大,怕你撑不住。”班主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能忍,太能扛,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怕你把自己逼垮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垮。”

从我在废品场里被人欺负、母亲抄起钢管护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

从我在水房里被人推倒、李磊站出来把我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

从我得知铁皮棚被拆、母亲在千里之外受苦的那一刻起;

从我看着李磊冰冷的身体、明白生命轻如尘埃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我陈念的骨头,是用苦难磨出来的,是用冷风吹硬的,是用绝境铸强的。

压不垮,打不倒,磨不烂。

走出办公室,冷雨依旧在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没有回教室,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教学楼后面那盏陪伴了我无数个清晨的路灯下。灯杆锈迹斑斑,灯光昏黄微弱,在雨幕里散发出一团朦胧的光晕。我靠在冰冷的灯杆上,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些画面——

天津的铁皮棚,昏黄的灯泡,母亲疲惫的脸,父亲沉默的背影;

废品山上的纸壳堆,串成项链的碎弹珠,一口咬下去的硬骨气;

鲁南的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同学们的嘲笑,水房里碎裂的暖壶;

李磊笑着回头的样子,他额头的血,他口袋里没吃完的干面包,他空荡荡的座位;

母亲寄来的信,晕开的墨迹,“娘很好,你别想家”那一句谎言;

联考第一的奖状,红纸金字,贴在破旧的课桌上,像一道光,也像一道枷锁。

我睁开眼,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没有擦。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碎弹珠,冰凉的珠子贴在掌心,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生命里最初的、最沉默的温暖。我轻轻摩挲着每一颗珠子,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无声地说话。

“娘,你等着,再等我一百天。”

“李磊,你看着,再等我一百天。”

“我会走出这片黄土,我会站在光里,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抬头看我。”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的头发,打湿了我的衣服,打透了我单薄的棉袄,冰冷的雨水贴在皮肤上,冻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几乎要冲破胸膛,照亮这片阴沉的天空。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考场设在县城一中的主教学楼,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真正意义上的“好学校”。宽敞明亮的教室,崭新的课桌椅,平整的黑板,温暖的暖气,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与我们乡镇中学那破旧漏风的平房、摇晃不稳的桌椅、烟熏火燎的煤炉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看见周围的学生们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手里拿着厚厚的复习资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题目,眼神里带着自信,带着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他们的目光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扫过我手里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旧课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我没有在意。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考场陷入死寂,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场无声的厮杀。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笔,目光落在第一道题目上。没有紧张,没有慌乱,没有自卑,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

那些熬过的清晨,那些冻僵的手指,那些写干的笔芯,那些背到嗓子发哑的课文,那些做到深夜的习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坚实的底气,融进我的骨血,刻进我的灵魂。

我提笔,答题,书写,验算。

每一个字,都写得沉稳有力;

每一道题,都答得精准无误;

每一步演算,都严丝合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从东边移到西边,透过窗户,落在我的试卷上,照亮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我没有抬头,没有分心,没有丝毫懈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试卷、和一支不停书写的笔。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将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起身,离场。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走出县城一中的校门,夕阳正沉落在远处的土坡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晚风卷起尘土,吹在我的脸上,我望着回家的方向,那条漫长而颠簸的土路,像一条伸向远方的绳索,牵着我的过去,也牵着我的未来。

我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等待成绩的三天,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天。

校园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在忐忑,都在不安,都在偷偷猜测自己的排名。我依旧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依旧埋首在书本与习题里,仿佛成绩与我无关,仿佛排名与我无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弦,绷得有多紧。

我不是不在乎成绩,我是太在乎。

我不是不紧张排名,我是太紧张。

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不敢让自己胡思乱想,只能用无休止的学习,来压制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焦虑。

李磊的空座位就在我的斜前方,桌角上他刻下的歪扭记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我每写一道题,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空座位,仿佛他还坐在那里,仿佛他还会粗声粗气地对我说:“陈念,你肯定行。”

第三天下午,第三节课,教务处的老师抱着一叠鲜红的排名榜单,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那一刻,整个校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班级的门几乎同时被推开,学生们像潮水一般涌向公告栏,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摩肩接踵,呼吸声、心跳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脚步都有些不稳。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死死盯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班里的同学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空气静得可怕。

终于,班主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了那句话:

“陈念——全县第二!”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全县第二!

一个从乡村中学走出来的学生,一个父母拾荒的寒门少年,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转学生,竟然考到了全县第二!

这是乡中建校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高度!

这是所有老师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全县第二。

只差一名。

只差一步。

就能站在全县的顶端,就能把所有的优越、所有的轻视、所有的不公,统统踩在脚下。

排在我前面的,是县城一中的尖子生,名叫张昊。

他从小在县城长大,父母是教师,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补习班,有最完善的学习资源,是全县公认的“天才少年”,是内定的中考状元。

我与他,只差3分。

3分,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我与全县第一之间。

3分,像一道冰冷的门槛,挡在我与命运的巅峰之前。

公告栏前,有人喊出了我的分数,有人喊出了张昊的分数,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在感叹,都在为我惋惜。

“差一点点就第一了!”

“3分啊,太可惜了!”

“陈念已经够厉害了,乡村中学能考成这样,逆天了!”

可我心里,没有可惜,只有不甘。

只有一股从骨头深处窜出来的、近乎疯狂的狠劲。

3分。

我只要再拼一点,再狠一点,再熬一夜,再写一套题,就能把这3分追回来。

我只要把自己逼到极致,把命都押上去,就能跨过这道门槛,就能站上那个所有人仰望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我向班主任借了旧器材室的钥匙,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集、错题本、真题卷,走进了那间堆满破旧体育器材的小黑屋。

里面没有灯,没有窗,只有一扇破了洞的窗户,风从洞里灌进来,冷得刺骨。我从书包里拿出那盏陪伴了我无数个夜晚的煤油灯,轻轻点燃,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散发出一团微弱而温暖的光,照亮了我面前小小的一方桌面。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旧篮球、破跳绳、锈迹斑斑的单杠器材,灰尘弥漫在空气里,吸进鼻子里,又干又痒。我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上,把试卷摊在地上,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开始刷题。

我把一模所有的错题,重新做三遍。

我把所有的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化学方程式,背到脱口而出,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我把语文古诗文、英语单词,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腕发酸,手指发麻。

我把历年中考真题,一套一套地做,一道一道地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遗漏任何一个考点。

夜深了,整个校园陷入沉睡,只剩下我这里,一点灯火,一支笔,一个孤独而倔强的身影。

冷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不停摇晃,我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场孤独而悲壮的战斗。手指冻得僵硬,握不住笔,我就把双手放在嘴边,哈一口热气,用力搓一搓,直到指尖恢复一点知觉,立刻再次抓起笔,继续书写。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困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我吞噬。我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拿起放在墙角的冷水壶,对着脸浇下去。冰冷的水顺着脸颊、脖子流进衣服里,冻得我浑身一颤,却也让我彻底摆脱了困意。

我在墙上,用烧黑的木炭,一笔一画,刻下一行字:

今天不拼命,明天哭终身。字迹用力,深刻,几乎要嵌进土墙里,像我刻在骨头上的执念。

我不是在学习。

我是在赌命。

赌我母亲的晚年不再受苦,赌我兄弟的遗憾得以弥补,赌我自己的命运得以改写。

天快亮时,第一缕微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在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照在我写满字迹的试卷上,照在我冻得发紫的指尖上。我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像是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我知道,我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逼自己了。

剩下的,就是战场,就是厮杀,就是亮剑。

二模考试,如期打响。

这一次,我走进县城一中考场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沉静,不再是坚定,而是一把出鞘的枪,一柄磨利的刀,一股藏在眼底、锋芒毕露的杀气。

所有考生都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气场,那些曾经带着轻视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敬畏,只剩下紧张,只剩下不敢直视的避让。

试卷发下来,我提笔,没有丝毫犹豫。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有千钧之力,从心底涌到指尖。

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全县公认的“死亡题”,去年中考,只有两个人做出来。

我看了一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种解题思路,笔不停歇,演算、推理、论证,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卡顿。

语文作文,题目是《出路》。

我提笔,写下我的故事,写下我的苦难,写下我的倔强,写下我的不屈。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假的抒情,只有最朴素、最真实、最有力量的文字,一字一句,砸在纸上,也砸在阅卷老师的心上。

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

每一门,我都拼尽了全力。

每一题,我都做到了极致。

交卷铃声响起,我放下笔,起身,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晴空万里,风停了,雪化了,天地间一片明亮。

我知道,我赢了。

成绩公布的那天,是鲁南整个春天,最晴朗的一天。

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县城其他学校的老师、家长,都专程赶过来看榜。人群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目光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扫过榜单。

第一名的位置,是空着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负责张贴榜单的老师,拿起那张写着第一名的红纸,轻轻贴在了公告栏的最顶端。

两个大字,干净,有力,刺眼,滚烫——

陈 念

瞬间,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陈念!第一!全县第一!”

“我的天!真的是第一!”

“超过张昊17分!17分啊!”

“乡村中学出状元了!寒门出状元了!”

声音震耳欲聋,冲破云霄,在整个县城的上空回荡。

校长从办公室冲出来,白发在风中飘动,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班主任站在人群里,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所有曾经嘲笑我、欺负我、轻视我的人,此刻全都仰着头,看着榜单顶端的名字,眼神里只剩下震撼、敬佩、心悦诚服。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身形单薄,却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我身上,照亮我眼底的平静,也照亮我一身从垃圾堆里长出来的、坚不可摧的硬骨。

我超过了那个天之骄子张昊,整整17分。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我用一夜一夜的不眠、一笔一画的书写、一寸一寸的硬骨,硬生生拼出来的。

我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榜单上自己的名字。

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也传来命运的滚烫温度。

我在心里,轻轻说:

“娘,我是全县第一。”

“李磊,我是全县第一。”

“我从垃圾堆里走来,我没有输。”

“我陈念,枪出如龙,一战封神。”

风掠过榜单,卷起红纸的边角,发出哗哗的声响,像一场盛大的掌声,为一个寒门少年的逆袭,为一段苦难铸就的传奇,为一身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永不弯折的血骨。

鲁南的风,依旧很硬。

可我的骨头,比风更硬。

黄土的路,依旧很烂。

可我的脚步,比路更稳。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叫我破烂娃。

从今天起,我陈念的名字,将刻在全县的历史里。

从今天起,我脚下的路,豁然开朗,光明万丈。

因为我始终相信——

寒门不服命,少年不低头。

垃圾堆里,亦能长出血骨;

黄土之上,亦可铸就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