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13:54:27

浓雾像凝固的、冰冷的牛奶,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林枫。

他蜷缩在岩石凹陷的深处,背靠着长满滑腻苔藓的石头,一动不动。每一次呼吸都极其轻微,带着湿冷的雾气,在口鼻前凝成微弱的白痕,又迅速消散。耳边只有自己放得极缓的心跳,和雾气缓缓流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已经在这里藏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但林枫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将“草木感应”维持在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状态,像一张无形的、覆盖周身丈许的蛛网,感受着周围每一株蕨类、每一片苔藓、每一根湿漉漉藤蔓的“气息”。

这些植物在灵觉中的反馈,很奇怪。它们的生长方向是扭曲的,生命波动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拧成了麻花,又硬生生塞进这浓雾里。这就是迷阵的力量,扭曲空间,也扭曲了其中生灵的本然。

他尝试着,在这片扭曲的“植物地图”中,寻找细微的规律。哪个方向的“扭曲感”稍弱一些?哪片区域的植物“气息”相对更接近他在谷外熟悉的感觉?他甚至闭上眼,只凭灵觉,去感知雾气流动的细微差异——哪里更“凝滞”,哪里似乎有极淡的、被扰动的“通道”。

没有地图可以依赖了。在这片白茫茫的、方向错乱的世界里,宏观的指引已经失效。他必须依靠最微观的观察,最原始的感官,像一只真正的、在丛林迷雾中求生的野兽。

他选定了左手边不远处一丛格外茂密、叶片呈暗紫色的蕨类植物作为第一个探查点。不是因为那里特别,而是因为它足够隐蔽,能提供基本的视觉遮蔽。他像一条在泥沼中滑行的蛇,用最慢的速度,手脚并用地移动过去。动作轻缓,尽量不带动雾气,不发出任何声音。

紫蕨丛后,是一个向下的缓坡,泥土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的腐叶。林枫伏在蕨类边缘,用“水镜术”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几乎透明的水镜,小心地探出叶丛边缘,缓缓调整角度。

水镜中映出的景象,是更加浓稠的、翻滚的白色。但借助水镜对光线微弱的折射,他能看到坡下大约三四丈外,有一片不大的、泛着暗绿色油光的泥沼。泥沼边缘,几根枯死的树干半沉半浮,表面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微弱的、惨绿色荧光的苔藓。

鬼面苔。林枫心中一凛。生还者笔记里提到过,这东西的光有致幻效果,不能久视。泥沼里说不定藏着什么。

他将水镜角度稍稍压低,聚焦在泥沼边缘的泥土上。突然,水镜中,一根原本以为是烂木的、黑褐色的“树干”,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蠕动了一下。

林枫屏住呼吸,水镜纹丝不动。

那“树干”又动了一下,露出了小半截布满暗沉环纹的身体,以及一个微微昂起的、呈倒三角状的扁平头颅。铁线蛇。一阶下品妖兽,毒性猛烈,行动如电,擅长伪装突袭。

林枫慢慢收回水镜,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远离那片泥沼。他记住这个方位,在心里的临时地图上,标上了一个猩红的叉。

整个白天,就在这种极度缓慢、极度谨慎的探查和标记中度过。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一点点编织着对周围这片小小区域的认识。哪里相对干燥(可以短暂休息),哪里植物茂密(适合藏身),哪里有水源(需警惕),哪里有潜在危险(妖兽、毒物、可疑的地形)。

他甚至还找到了一种灰白色、伞盖肥厚的菌类,以及几株埋在地下的、纺锤形的块茎。他用“草木感应”仔细分辨其气息,又用柴刀切下极小一块,涂抹在手背皮肤上观察反应,最后用最微弱的水灵力尝试“净化”,确认无毒后,才小心采集了一些,作为干粮的补充。

夜幕,以一种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降临。雾气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重,几乎要凝结成水珠滴落。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丈。各种细微的、白天被掩盖的声音开始浮现: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嘶鸣,湿泥中气泡破裂的咕嘟声,还有……某种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以及夹杂其中的、低沉的兽类嘶吼和短暂的打斗声,从迷雾深处隐约传来,又迅速归于寂静。

林枫将自己塞进白天发现的一处半悬空的树根形成的狭小空隙里,用藤蔓和枯叶遮掩洞口。寒意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他只能靠着《润物诀》缓慢运转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怀里“残铁”那丝恒定的凉意,维持着清醒和体温。

一夜无眠,只有无边的黑暗、寒冷、和浓雾中传来的、象征死亡与猎杀的声音。

第二天,天色依旧昏暗,只是雾气从深沉的墨白变成了灰白。林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开始继续探索。他需要找到离开这片迷阵区域的路。停留在原地,只会消耗越来越少的体力和耐心。

在探查一条被两片巨大岩壁挤压形成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时,他“草木感应”的蛛网,捕捉到了地面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不是植物的扭曲感,而是新鲜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几片被踩进湿泥里的、边缘锯齿状的椭圆形叶片,以及半个模糊的、带着独特纹路的鞋底印记。印记很深,说明走过去的时间不长。

有人来过。而且,是朝着缝隙深处去的。

林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误入此地的其他试炼者?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伏下身,仔细分辨那鞋印的大小和纹路,无法确认。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远远地、极其小心地跟上。他需要知道是谁,以及对方的动向。

保持着至少三十丈的距离(在浓雾中,这几乎是感知的极限),林枫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嶙峋的乱石和扭曲的灌木间移动。“草木感应”全力开启,不是为了感知植物,而是为了捕捉前方可能留下的、更细微的痕迹——被折断的草茎,被蹭掉的苔藓,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体味。

追踪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林枫立刻停住,闪身躲到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后,将“草木感应”和“水镜术”结合,谨慎地朝声音方向“看去”。

雾气太浓,只能看到两个极其模糊的、晃动的影子,距离大约二十丈。但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妈的,这鬼地方,到底……往哪走……”一个陌生的、带着烦躁的男声。

“急什么……跟着……没错……”另一个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林枫绝不想听到的、阴柔油滑的调子。

是李三!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他!另一个人是谁?孙虎队伍里的?还是赵坤又派来的?

两人似乎在争论方向,声音时高时低。林枫屏息凝神,试图听清更多。

“……那小子……滑溜……肯定……这边……”李三的声音带着恨意。

“……孙虎那边……交代……”陌生男声有些迟疑。

“……管他!找到人……东西……归我们……”李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贪婪和狠毒,透过浓雾,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偶遇。是追踪。李三用了某种方法锁定了自己。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对孙虎也并不完全忠诚,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除掉自己这个“碍事的”,还有自己身上的“东西”——是地图?是可能采集到的灵草?还是别的什么?

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在迷阵中被两个心怀叵测、修为可能不低于自己的人盯上,等同于将脖子伸进了绞索。

逃?在对方有追踪手段的情况下,在迷阵中乱跑,只会更快耗尽体力,暴露更多破绽。

林枫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闭上了眼睛。几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出刚才探查过的地形图。左手边不远,有一片乱石区域,几块巨大的、布满裂缝的岩石形成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天然通道。通道一侧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陡坡,另一侧则生长着大片他之前标记过的、汁液带有麻痹效果的“毒刺藤”。

就是那里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直到李三和另一人的声音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似乎暂时偏离了这边,他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乱石区。

地形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通道狭窄,雾气在里面淤积不散,能见度更低。地面是湿滑的泥浆和碎石。他快速而无声地布置着:

在通道入口最湿滑处,用柴刀刮下更多的苔藓泥浆,混合碎石,铺成一个天然的“绊马索”区域。

退到通道中段,在自己选定的潜伏点——一块从通道侧壁凸出、上方有垂落藤蔓遮掩的岩石平台——下方,将最后一张、笔画歪斜的“缠绕符”小心埋进碎石和腐叶中,用一根极细的藤丝连到平台边缘,自己触手可及。

然后,他掏出那包气味刺鼻的“驱兽粉”,捏出几小撮,混合着湿泥,搓成几个不起眼的小泥丸,分别放在通道入口、中段、以及靠近自己潜伏点的几个拐角岩石缝里。不求杀伤,只求在关键时刻,用刺鼻的气味干扰对方的嗅觉和判断。

做完这一切,他攀上那块凸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不大,仅能容他蜷身蹲伏。垂落的藤蔓提供了极好的遮蔽。他解下背囊,放在脚边。柴刀拔出,握在右手,刀身在浓雾中泛着幽暗的光。左手边,放着那根前端削尖、用火烤得硬实的硬木短矛。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激发了怀里的那张“敛息符”。符箓效力微弱,只是让他本就轻微的气息更加难以察觉,在浓雾和紧张的心跳声中,效果存疑,但此刻,任何一点优势,他都需要。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在浓雾中仿佛凝固,又仿佛流逝得飞快。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寒冷、潮湿、以及越来越近的、被追踪的压迫感,蚕食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草木感应”的蛛网边缘,传来了轻微的扰动。

来了。

两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入口外的雾气中。他们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是这里?”陌生的男声问,带着警惕。

“痕迹……指向这边……”李三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很快变得笃定,“没错!那小子肯定钻进去了!这地方窄,他跑不快!”

“小心点。”陌生男声提醒。

“怕什么!一个炼气二层的灵植夫,还能翻了天?”李三嗤笑,但脚步却让开了入口,“王师兄,你打头阵,我断后。”

被称作王师兄的陌生男子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腰间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通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虚实。就在他走过入口约莫三步,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浓雾时,林枫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弓弦。

就是现在!

他左手猛地抓起那根硬木短矛,腰部发力,手臂后引,将全身的力量、三个月的灵力蕴养、以及对身后追兵的所有寒意与杀机,全部灌注于这一掷之中!

短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浓雾,发出低沉短促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王师兄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物入肉的闷响。短矛深深贯入,从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矛尖!

“呃啊——!” 王师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手中的短刀当啷落地。他踉跄两步,双手徒劳地试图去抓透胸而出的矛杆,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随即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林枫掷矛到王师兄毙命,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谁?!!” 通道入口处的李三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吼,但他反应不慢,在同伴中矛的瞬间,就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一扬,几点惨绿色的寒星,带着刺鼻的腥气,朝着林枫藏身的岩石方向激射而来!

毒针!

林枫在李三扬手的瞬间,就已经从岩石平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翻滚,那几枚毒针擦着他的头顶,钉在身后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翻滚之势,已经触发了埋在碎石下的“缠绕符”!

“嗡——”

几道淡绿色的、由灵力构成的藤蔓虚影,猛地从地面窜出,灵活如蛇,瞬间缠向李三的双脚脚踝!李三正处在惊怒后退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猝不及防,被藤蔓结结实实地缠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该死!” 李三怒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黝黑、刃口泛着蓝光的淬毒匕首,反手就要去削断藤蔓。

但林枫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触发缠绕符的瞬间,他已经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侧翼的雾气中猛扑而出!柴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冰冷的决绝,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斩向李三因为踉跄而暴露出的脖颈!

生死关头,李三展现出了远超林枫预料的狠辣与应变。他没有试图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刀,而是猛地拧身,用左肩迎向了柴刀,同时右手的淬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林枫毫无防护的胸腹!

“铛!” 柴刀狠狠砍在李三的左肩锁骨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刀锋深深嵌入。剧痛让李三的脸瞬间扭曲,但他刺出的匕首,也已经到了林枫身前!

千钧一发!林枫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匕首的锋刃,但冰冷的刃尖还是划破了他腰侧的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带着麻痹感的血痕。

林枫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退缩,嵌在李三肩骨的柴刀猛地横向发力一绞!

“咔嚓!” 骨裂声更加清晰。李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刺出的匕首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林枫趁势松手弃刀,合身撞入李三怀中,右手手肘如同铁锤,狠狠砸在李三的咽喉软骨上!

“嗬——!” 李三的惨嚎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惊骇。他手中的匕首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被林枫撞得向后仰倒。

林枫顺势压上,膝盖顶住李三胸口,左手已经捡起了地上那柄淬毒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李三的心脏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匕首入肉,直至没柄。

李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死死盯着林枫近在咫尺的、沾着泥污和些许血点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彻底失去了神采。

浓雾中,只剩下林枫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保持着压制的姿势,等了几息,确认李三真的死透了,才缓缓松开手,从尸体上站起身。

肩膀和腰侧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腰侧,被匕首划破的地方,麻痹感正在蔓延。他立刻从背囊里摸出那罐自制的“万用解毒膏”,挖出一大块,胡乱抹在伤口上。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刺痛,随后是微弱的清凉感,暂时压制了麻痹。

他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快速打扫战场。

先检查王师兄的尸体。取下他的储物袋(很小,空间有限),里面有几块劣质灵石,一瓶普通的“回气散”,两张“火弹符”,还有一包干粮。短刀也收走。没有地图。

然后是李三。从李三怀里摸出一个小巧些的储物袋,里面东西稍多:七八块劣质灵石,两瓶丹药(一瓶是更常见的“清心丹”,一瓶标签模糊,林枫闻了闻,气味甜腥,疑似毒药或某种特殊药物),几张符箓(包括一张“神行符”,一张“金甲符”残品),还有一份画在稍好兽皮上的地图。地图比林枫的详细不少,标注了几个明确的资源点和危险区域,但对这片迷阵也只是简单标注“多雾,易迷”。

林枫将有用的东西迅速收进自己怀里和背囊,灵石和丹药分开存放。毒药和那瓶可疑药物,他用油纸小心包好,单独存放。地图则和自己那份快速比对,互补信息。

然后,他费力地将两具尸体拖到通道另一侧那片茂密的“毒刺藤”深处,用藤蔓和碎石草草掩盖。浓雾很快会掩盖血迹,毒刺藤的麻痹毒性也能阻止一些小兽啃食,希望能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他回到战斗地点,用泥土和腐叶,仔细清理掉地上明显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最后,他换下腰间被划破、沾染了血迹的衣物,用湿泥擦去柴刀和匕首上的血污,重新绑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息。战斗时间很短,但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巨大。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解毒膏的效果似乎有限。

他拿出从李三那里得来的“清心丹”,倒出一颗,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解了一些疲惫和伤口的不适,也让有些躁动的气血平复了些。

他握了握拳,手指因为刚才的搏杀和用力,还有些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甚至比入谷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杀了两个人。同门。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翻江倒海,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是这浓雾太冷,是这山谷太险,还是……自己早已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他只知道,不杀他们,现在躺在这里,被毒刺藤慢慢吞噬的,就是自己。

浓雾依旧无声地流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猎杀,从未发生过。

林枫将新的地图信息在脑中整合,大致判断出一个方向。他不再停留,背起行囊,将柴刀和淬毒匕首一左一右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朝着认定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很稳,踏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怀里的“残铁”,那丝凉意,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也更……让人心静。

身后的浓雾,缓缓合拢,将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所有血腥与杀机,一同埋葬。